第41章 屠夫握緊殺豬刀,爛泥暗巷染血霜


  深夜。

  玄泥城外城爛泥巷。

  暴雨傾盆砸下。密集的雨滴狠狠抽打在破敗的瓦片上,沖刷著青石板地面上尚未滲入泥土的血水。混濁的水流變得極度粘稠,順著坑窪的地勢,一路匯聚向深不可測的暗溝。

  幾名留守的仙城護衛一腳踹開了張家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

  粗暴的腳步聲踏碎了院子裡的積水,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護衛們徑直闖入正屋,開始翻箱倒櫃。粗布衣服被扯成碎條,破舊的陶罐被直接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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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櫃的門板被蠻力扯斷,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陣灰塵與霉味。

  院子角落,被草木灰和乾柴掩蓋的廢棄地窖里。

  李老四整個人泡在齊腰深的臭水當中。這裡常年不見天日,水溫涼得刺骨,水面上漂浮著令人作嘔的腐爛雜物。

  長時間的浸泡讓他的皮膚發白髮皺。他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後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腮幫子上的皮肉崩得極其僵硬,上下牙床相互摩擦,磨得牙齦不斷往外滲出腥鹹的血絲。

  頭頂上方,只有一層薄薄的木板。那幾名護衛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夾雜著翻找東西的動靜,清晰地灌進他的耳朵。

  「那老東西骨頭還挺硬,挨了統領那麼重一腳,脊梁骨都斷了,連氣都沒斷。」

  「硬管什麼用?還不是被當成死狗一樣拖去內城填陣眼了!趕緊找,這老頭子平時摳搜,指不定藏了什麼油水。」

  「過來搭把手,這破床板下面有個夾層,刨出幾塊碎銀子!」

  碎銀互相磕碰的清脆響聲,穿透了木板縫隙。

  這群穿著玄鐵甲的修仙者走狗,正在上面心安理得地瓜分著老農積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

  李老四把右腕從惡臭的水裡抬了起來。

  手腕上的手筋,之前被護衛統領的風刃當場切斷。傷口處的血肉朝外翻卷著。

  失去束縛的筋膜徹底發白,直接暴露在渾濁潮濕的空氣里,上面還沾染著水裡的綠苔和泥漿。

  他大口吞咽著地窖里的悶氣。

  完好的左手伸了過去,粗糙的手指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按在那截發白的筋膜上。

  指腹觸碰到筋膜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接扎進腦髓。脖子兩側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沒有發出半點痛哼。

  左手五指用力,極其粗暴地將那截外露的筋膜一點點、硬生生地塞回翻卷的皮肉深處。傷口邊緣的肌肉因為強烈的刺激而瘋狂抽搐。

  李老四在臭水裡摸索出半塊散發著濃烈霉味的髒布。

  他低下頭,用牙齒死死咬住布條的一端。左手扯著另一端,繞著右腕纏了兩圈,隨後猛地向外一拉。

  死死紮緊。

  髒布瞬間被滲出的鮮血染透,勉強截住了往外流淌的血液。

  劇痛讓腦子清醒到了極點。

  不久前發生在院子裡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強行回放。

  張老丈癱在泥水裡,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但就是那個乾癟的老農,用碎裂的掌骨死死抓著仙城護衛的玄鐵長槍不鬆手。

  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滴。老農那張燻黑的臉,以及斷脊後還要護住孫子的狠勁,直接撞碎了李老四心底最後一層防線。

  那個平時只敢在案板上殺豬、遇見仙師只會磕頭的懦弱屠夫,徹底消失了。

  眼底的恐懼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端的凶戾。這股凶戾燒紅了他的眼白,讓他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李老四轉過身,面向地窖另一側連通著地面的廢棄枯井。

  井壁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磚石的縫隙里塞滿了滑膩的黃泥。

  他抬起左手,五指完全張開,直接摳向井壁。指甲深深切入黃泥縫隙,污泥瞬間填滿了指甲蓋底下的軟肉。

  雙腳踩住下方凸出的磚塊,憑藉著左手的單臂力量,整個人貼著井壁一點點向上攀爬。

  腳底的粗布鞋被青苔滑透,他乾脆蹬掉鞋子,光腳踩在粗糙的磚面上。腳趾在凹凸不平的牆面上借力。

  每一次發力向上挪動,右腕斷筋處都會傳來強烈的撕裂感。布條被鮮血浸透,順著胳膊往下滴血。

  他全程沒有任何停頓,順著狹窄的枯井,悄無聲息地向地面靠近。

  地面上,張家院子。

  一名留守的護衛手裡提著個半空的酒壺,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搖搖晃晃地走到院牆角落。

  角落裡擺著一口積滿了雨水的大水缸。

  護衛把酒壺往腋下一夾,單手解開腰間皮甲的搭扣,拉開褲帶,準備對著水缸放水。

  淅淅瀝瀝的聲音砸在水面上。

  「這幫底層賤民,真是不識好歹。」護衛打了個酒嗝,嘴裡噴著濃烈的酒氣,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肆意嘲諷,「凡人就是凡人,仙門隨便甩一道法術下來,就能把這幫爛泥腿子燒成灰,還真以為自己那把賤骨頭能擋得住修仙者的陣法?」

  他抖著身子,把褲子重新提上。

  距離水缸不足三步遠的枯井口。

  李老四已經爬出了大半個身子,整個人死死趴在井沿的一側陰影里。

  他把呼吸壓抑到了極限,胸膛緊貼著冰涼的石板,幾乎沒有任何起伏。

  左手裡,反手握著一把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護衛剛剛放完水,精神處於最鬆懈的一剎那。

  李老四光著的雙腳猛地蹬在井壁最上沿的磚石上。

  石磚被蹬得向後滾落。

  他整個人極其兇悍地暴起,直接撲向那名護衛。半空中,雨滴被他的身軀撞得粉碎。

  常年在案板上殺豬,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找軟骨和縫隙。

  他根本沒有去看護衛身上厚重的玄鐵皮甲。左手攥著刀柄,手臂力量拉滿。

  殺豬刀精準無比地避開護衛的護頸甲片,從對方下頜骨下方沒有任何鎧甲保護的柔軟咽喉處,狠狠捅了進去。

  刀鋒切開表皮,撕裂肌肉,頂穿氣管。

  一擊,直沒至柄。

  帶血的刀尖甚至從護衛的後頸處冒出了一小截。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失去護體真元的保護後,那具血肉之軀展現出了與凡人一般無二的脆弱。

  護衛的雙眼瞬間暴突,眼球周圍布滿血絲,幾乎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他本能地抬起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脖子。

  喉嚨被徹底貫穿,根本喊不出任何求救的字眼,只能發出難聽的、漏氣的粘稠雜音。

  滾燙的熱血順著刀槽瘋狂噴涌而出,直接噴了李老四滿頭滿臉。

  李老四根本沒有退開,也沒有拔刀。

  他借著前撲的力道,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壓住這名壯碩的護衛。

  兩人重重砸在爛泥地里。泥水飛濺。

  護衛在瀕死之際爆發出極強的求生力量,雙手瘋狂抓撓,硬生生將李老四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撕得稀爛。

  指甲在李老四的胸膛上劃出好幾道深深的血槽。

  李老四任由對方掙扎,只是將全部體重壓在對方身上,左手死死握著刀柄,往下狠狠按壓。

  身下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

  幾息之後,護衛徹底咽下最後一口氣,四肢癱軟在泥水裡,再也沒有動靜。

  李老四這才鬆開握刀的手,脫力般跌坐在屍體旁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因為缺氧而劇烈起伏。

  低頭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左手,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鮮血。地上,雨水混著護衛的熱血,流淌成一片刺眼的暗紅。

  黑暗中,他突然扯開嘴唇,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的低沉慘笑。笑聲和雨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瘋狂的意味。

  笑聲驟停。

  李老四迅速挪動身體,伸手解開護衛屍體上的搭扣。

  他極其粗暴地扒下那套還帶著體溫的玄鐵皮甲,直接套在自己身上。皮甲有些大,他用力扯緊綁帶,死死固定住。

  彎下腰,從泥水裡撿起護衛掉落的那杆玄鐵長矛,用力握在左手裡。長矛沉甸甸的重量,帶來幾分真切的殺伐感。

  緊接著,他雙手抓起一把混合著腥氣的黑泥,直接抹在自己臉上,將五官容貌徹底掩蓋。

  做完這一切,李老四站直身軀。

  他抬起頭,充血的雙眼穿透暴雨,死死盯向玄泥城內城的方向。

  那裡是護衛統領押走張老丈的地方。

  明知那高高在上的內城對於凡人來說是有去無回的龍潭虎穴,他依然死死握緊長矛。他要把那個斷了脊樑的老農帶回來。

  夜風夾雜著濃烈的腥氣從爛泥巷口吹過。

  破敗的張家院子裡,只留下一具被扒光盔甲、喉嚨插著殺豬刀的走狗屍體,任由暴雨沖刷。

  李老四單薄卻極其兇悍的身影,踩著滿地泥濘,轉身隱入深巷更加濃重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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