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鎖天陣碎仙劍折,極道禁區捏狗爪
斷仙山深谷外圍,天現異象。
極高處的雲層里,那道原本將整座山脈徹底封死的淡藍色鎖天大陣光幕,正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玄泥城內城陣眼的全面崩塌,引發了無法逆轉的毀滅連鎖。
粗大且扭曲的漆黑裂紋,順著光幕的穹頂一路向下瘋狂蔓延,轉眼間爬滿了半壁天空。大塊大塊的陣法符文失去支撐,直接崩解剝落,變成漫天光屑砸向地面。
維持這方天地封鎖的海量靈氣,此刻順著那些巨大的縫隙,成百上千倍地向外倒灌流失。失去陣法壓護,深谷四周原本還有幾分生機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樹皮剝落,化作一地粉末。
整片山谷陷入了絕對的衰敗與枯竭。
宋缺提著那柄極品飛劍,大步走在最前面。他胸口正中心貼著一張血紅色的壽元符籙,符紙表面正冒出陣陣詭異的紅煙。四周靈氣枯竭,宋缺只能靠著點燃自身壽命,強行榨取體內的生機,以此來維持丹田裡快要乾涸的真元。
每往前走一步,他兩鬢的白髮就多出幾根,臉上皺紋加深。
「跟上!不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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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厲聲呵斥身後的隊伍。他猛地揮動右臂,劍刃捲起一道殘缺的青色劍氣,硬生生劈開擋在面前的粘稠毒瘴。
身後那十幾名青霄劍宗的精銳弟子,個個面如土色,胸膛劇烈起伏,手腳並用地在爛泥地里攀爬前行。他們穿過層層毒氣,終於踏入了這片連最低階妖獸都不敢靠近半步的極惡之地。
深谷入口處,爛泥橫流。
一塊重達三萬斤的巨大鎮城道碑,直挺挺地插在谷口的正中央。碑體通體漆黑,沒有任何修飾,表面布滿了粗糙的岩紋。它死死鎮壓在下方最核心的地脈竅穴上,龐大的重量把周圍的岩層壓得布滿蛛網狀的裂縫。
以這塊黑石為圓心,一股蠻橫、霸道、排斥一切仙道法則的絕靈力場,正毫無節制地向外瘋狂擴散,狠狠碾壓著周圍的空氣。
宋缺帶著隊伍,毫無防備地跨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他們一腳踩進了距離道碑十五丈的範圍。
災難降臨。
走在宋缺後方的十幾名精銳弟子,胸腔里齊刷刷地爆出一陣沉悶的響聲。這片空間裡的最後一點殘存靈氣,被力場強行抽空碾碎。
那些原本被他們用意念操控、懸浮在腰間或者掌心用來警戒的飛劍,表面的陣紋猛地閃爍了兩下,徹底暗淡下去。劍身上的青色真光當場潰散。
「噹啷!」
「噹啷噹啷!」
失去真元灌注,飛劍與劍修之間的心神聯繫被蠻橫切斷。一柄柄平日裡削鐵如泥的仙家法器,盡數掉落在腥臭的爛泥地里,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這還沒完。荒古重壓直接作用在每一個人的軀殼上。
凡是金屬打造的重物,在這片力場內重量驟然暴增十倍有餘。
隊伍右側,一名體格魁梧的外門劍修,背後斜背著一把足有百斤重的玄鐵闊劍。平日裡有真元托底,這百斤重量背在身上輕若無物。
就在他跨入十五丈範圍的剎那,真元徹底潰散。背上的百斤闊劍驟然變成了千鈞重錘。
龐大的重量毫無緩衝地砸在他的後背上。這名劍修雙腿劇烈一彎,膝蓋狠狠砸碎了下方的青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直接砸進爛泥坑裡。
「咔嚓!」
厚重的劍格死死壓住他的肩膀,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山谷里清晰可聞。脆弱的鎖骨當場折斷,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道袍,翻轉出猩紅的血肉。
「救我!好重!拉我一把!」
劍修被千鈞巨劍死死釘在泥地里,四肢瘋狂抽搐,嘴裡嘔出大口大口的黑泥和鮮血,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哀嚎。旁邊幾個弟子嚇得想要伸手去拽,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也被重力壓得根本彎不下腰。
宋缺駭然失色。
龐大的重壓順著肩膀砸下來,壓得他脊背一彎。他毫不猶豫,張嘴對準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濃烈的鐵鏽味衝上鼻腔,借著這股劇痛刺激,宋缺雙手死死握緊那把極品飛劍的劍柄,用盡全力把劍尖插進堅硬的岩石縫隙里。
大口喘著粗氣,築基期的底子在此刻發揮了作用。靠著飛劍的支撐,他勉強挺直了腰杆,沒有當場跪下。但那兩條腿卻不停地打著擺子,沉重異常,連抬起腳跟挪動半寸都成了奢望。
「裝神弄鬼的魔修!給我滾出來!」
宋缺額頭上冷汗狂流,喉嚨里發出色厲內荏的怒吼。他不甘心受制於人,強行壓榨識海里剩餘的最後一點精神力,試圖釋放神識去探查黑暗處的敵人。
無形的精神力剛剛探出眉心不足半尺。
轟!
那股無處不在的絕靈力場直接倒卷而回,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當場將宋缺的神識碾成了粉末。
宋缺腦子裡發出一聲炸響,耳膜鼓脹,兩行鮮血直接順著鼻孔和眼角流了下來。他徹底變成了瞎子,對周圍哪怕一丈外的動靜都失去了感知。
岩洞深處,黑漆漆的一片。
阿囡縮在幽風狼皮旁邊,兩隻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缺了耳朵的破布娃娃。小丫頭歪著腦袋,蒙著白翳的雙眼雖然看不見,嗅覺卻敏銳到了極點。
她微微揚起頭,小鼻子在空氣里用力動了兩下。
「陸沉,外面有髒東西進來了。」
小丫頭湊到巨石邊緣,嗓音軟糯,皺起眉毛小聲提醒,「他們身上的血,味道特別臭。」
「乖乖閉上眼睡,我去把髒東西清理掉。」
黑暗中,陸沉站直了龐大的身軀。他的嗓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半點多餘的情緒波動。寬大的手掌在阿囡的腦袋上揉了一把,隨後轉身面向岩洞外。
陸沉赤裸著上半身,把十二層《鐵布衫》的極道氣血毫無保留地催發到了極致。
那層泛著鐵灰色的厚重皮膜徹底浮現在體表,大塊大塊虬結的肌肉高高隆起。肌肉底下,暗金色的紋理瘋狂攀爬交織。滾燙的純陽氣血在血管里奔流不息,讓他整個人散發出遠古蠻荒凶獸般的暴虐氣焰。
氣血外溢,灼燒著周圍的空氣,騰起陣陣白煙。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岩洞。
陸沉光著腳,粗大的腳掌踩在岩洞口堅硬的花崗岩上。
「嘭!」
沒有動用半點真元,純粹到了極點的肉體蠻力直接將地面的石塊踩得粉碎。石屑和粉塵向外飛濺。
他每往前走一步,整片深谷的地面都會隨之一震。這種只屬於凡人武夫的狂野破壞力,在這個萬法皆空的絕地里,給那些失去法術依仗的仙門弟子帶來了毀滅性的心理壓迫。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十步之外。
宋缺死死盯著前方。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敵人。
對方面孔冷漠,身上沒有任何真元波動,也沒有佩戴任何可以擋災的仙家法寶。除了那纏在右臂上的玄鐵鏈,這具軀殼,只有純粹到極致、正瘋狂向外噴發著狂暴熱浪的暴虐肉身。
宋缺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期修為,在這一刻沒有給他帶來半分安全感。一股屬於低級獵物面對頂級掠食者時才會產生的極度恐懼,剎那間穿透他的胸膛,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宋缺連呼吸都停滯了。
旁邊,一名內門弟子徹底崩潰。
「殺了他!他就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
這名弟子發出變調的嘶吼,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右手在懷裡瘋狂摸索,抓出一張沾滿泥污的殺傷靈符。他不顧一切地壓榨著丹田裡最後一滴殘存的真元,拼命往指尖輸送,想要強行催動靈符保命。
微弱的光芒剛剛在符紙表面亮起。
陸沉根本不給任何機會。
大腿上粗壯的肌肉塊猛地一收一放,恐怖的爆發力在腳底轟然炸開。地面直接被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凹坑。
陸沉龐大的身軀在一息之間跨越十步距離,縮地成寸,帶著迎面撲來的滾燙熱浪,直接貼臉出現在這名弟子的跟前。
沒有拔刀,也沒有掐訣。
陸沉伸出那隻布滿粗繭和暗金紋路的大手,一把鉗住了那名弟子正在施法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內收緊,悍然發力。
「啊——!」
悽厲的慘叫聲再次撕破山谷。
沒有任何法術的絢爛光影。那隻握著靈符的手掌,連同裡面的指骨、手腕,被陸沉這股不講道理的蠻力硬生生捏爆。
碎骨刺破皮肉,符紙被鮮血浸透。整隻右手當場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黑血。
在這片禁絕一切仙法的極道死地,連起訣的資格都沒有。
陸沉隨手甩掉指縫間的血污,腳下再次發力。他借著前沖的恐怖慣性,帶著狂暴無匹的殺意,直接用肩膀撞向了前方那座光芒黯淡、搖搖欲墜的青霄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