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窮人亂葬崗,以命換命煉血爐
腥臭撲鼻的地下陰河盡頭。
柵欄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李老四半個身子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泛黃的苦水。他渾身上下掛滿了吸飽血的水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左臂因為之前的摔砸,骨頭渣子甚至戳破了皮肉,完全使不上勁。
他全憑著一口氣,用那隻右臂死死扒住生滿青苔的排污口青石板。
後背上,還綁著用爛布條固定住的張老丈。
李老四咬緊牙關,兩條腿在水裡拼命亂蹬,硬生生把兩個人從陰河裡拖上了岸。
這裡是玄泥城外城最邊緣的地界。
一片專門用來填埋死礦奴和病死雜役的窮人亂葬坑。連個像樣的墳頭都沒有,到處都是被野狗刨開的淺坑和爛蓆子。
冰冷的夜雨毫不留情地砸下來。
李老四連挪動一寸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翻過身,手忙腳亂地解開背上的破布條,把氣若遊絲的張老丈小心翼翼地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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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老農靠在一塊斷了半截的無字墓碑旁邊,自己弓起寬厚的背脊,盡力擋住那些砸向老人的雨水。
做完這一切,李老四像爛泥一樣癱在水坑裡,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張老丈此刻已經徹底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老人的脊椎骨早就被護衛統領一腳踩碎,下半截身子完全沒了知覺,連劇痛都已經麻木。從陰河裡一路泡過來,他身上的體溫流失得乾乾淨淨。
呼吸斷斷續續,出氣多,進氣少。
這把乾癟的老骨頭能撐到現在,全憑著胸腔里憋著的那股對仙門的恨意。現在逃出了內城,心裡的那根弦一松,迴光返照的力氣徹底耗盡。
張老丈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瞳孔,開始漸漸渙散。焦距正在一點點散去。
就在這個時候。
十數里外,漆黑一片的內城天空,突然划過一道極度微弱卻異常刺眼的暗紅血芒。
那是之前的護衛統領在半空中爆炸後,龐大的極道氣血向內坍縮,最終凝結出來的一滴最純粹的本源荒血。
這滴荒血沒有隨風消散。
它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不僅僅受到了同源氣血的牽引,更是被張老丈掌心死死摳住的那塊同源殘碑石皮瘋狂吸扯。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石皮,爆發出極度貪婪的渴望。
血芒在雨幕中拉出一條筆直的紅線。它直接無視了十幾里的空間距離,挾帶著極其狂暴的力量,直直墜落向亂葬坑。
「啪!」
一聲脆響。
殘缺的石皮被這滴從天而降的荒血當場擊碎,化作一撮黑灰。
滾燙的荒血沒有落地,直接沒入了張老丈那皮包骨頭的胸口。
「嗤啦!」
極其滾燙的熱力瞬間爆發,直接燙穿了老農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裳,皮肉被灼燒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這股霸道到了極點的生機,也在這瞬間轟然刺激著張老丈衰竭的心脈。
老人原本已經渙散的雙眼,在這股強橫生機的刺激下,猛地一縮。瞳孔深處徹底恢復了迴光返照的清明。
他甚至感覺不到身體被燙穿的痛苦。
張老丈顫抖著抬起那隻斷裂錯位的手掌,死死攥住胸口那團正在瘋狂亂竄的荒血。
他艱難地轉過頭。
枯瘦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老農死死盯向旁邊癱在泥水裡的李老四。
屠夫的右腕之前被仙城護衛統領用風刃切斷了手筋,傷口皮肉翻卷,整條胳膊幾乎變成了廢人。
「四兒……」
張老丈強撐著這輩子最後的一口氣,嗓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他的嘴角狂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老人盯著李老四,厲聲命令道:「把你的手……伸過來!」
李老四渾身一震。
看著平時佝僂窩囊、此刻卻爆發出駭人凶威的老伯,這個底層屠夫紅著眼眶,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咬緊牙關,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把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胳膊遞了過去。
張老丈伸出那隻乾癟的老手。
他用盡畢生的所有力氣,一把將掌心那滴滾燙的荒血,死死按進了李老四右腕翻卷的傷口最深處。
「呃啊啊啊!」
李老四仰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直接爆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悽厲嘶吼。
荒血入體。
強橫霸道的極道力量,瞬間在他體內化作狂暴的烈焰。
斷裂的手筋被這股高溫直接熔斷。碎裂的腕骨在極道氣血的衝擊下,被強行敲碎、打磨,然後重新拼接組合。
這種剝皮抽筋、粉碎重組的痛苦,遠遠超過了世間的凌遲之刑。
李老四疼得在泥水坑裡瘋狂打滾。左手成爪,把地上的爛泥刨出十幾道深深的溝壑,指甲全部掀翻出血。
張老丈根本沒有鬆手。
老農撲過去,用那殘破的身軀死死壓住李老四亂揮的手腕,乾癟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掐住那團荒血,不讓它有絲毫外泄。
老人的嘴裡瘋狂湧出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他迎著風雨,衝著李老四嘶聲狂吼:
「四兒……老子今天算是看清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他們的骨頭也是他娘脆的!刀子捅進去,一樣會流血,一樣會死!」
「拿這東西……去給咱們這些沒活路的泥腿子,硬生生砸出一條活路來!」
老農這是在以命換命。
他憑藉著迴光返照的決絕,強行引這滴本源荒血入體,作為極道力量的嫁衣。
狂躁的荒血順著李老四的手腕,摧枯拉朽般沖開他體內閉塞的凡人經絡。
這股力量一路橫衝直撞,最終狠狠扎進了李老四的心臟。
「咚!」
李老四的胸腔里,爆出一聲宛若戰鼓擂動般的恐怖巨響。
那顆原本屬於凡人的脆弱心臟,在極道力量的強行改造下,肌肉纖維瘋狂撕裂、加固、膨脹。
短短几息時間,心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口極道「血爐」的雛形。
李老四渾身上下的普通血液,被這口血爐全數吸進去。
再泵出來時,已經盡數被高溫淬鍊成了暴躁不安的暗紅荒血。
力量傳遞徹底完畢。
張老丈那隻死死掐著李老四手腕的老手,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滑落,重重砸在爛泥里。
老農臉上的肌肉徹底鬆弛下來。
他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不甘。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了仙凡規矩、極度快意的解脫笑容。
最後一口氣吐出。
張老丈徹底咽下了這口氣。
暴雨依舊在下。
李老四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裡,雙眼死死盯著漆黑的夜空。他沒有流一滴眼淚。
屠夫感受著胸腔里那顆正在轟鳴作響的大心臟。
那是極道血爐在運轉。
每一次跳動,都把滾燙的荒血泵向四肢百骸。他斷掉的右腕不僅完全接續,此刻更是充滿了難以想像的恐怖巨力。
那是一種哪怕面前擋著一面生鐵盾牌,也能一拳將其砸穿的變態錯覺。
李老四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老農含笑的屍體,眼底深處,燃起了滔天的不屈野火。
他找了一個早就荒廢坍塌的積水墓穴,把張老丈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李老四跪在地上,用那一雙剛剛被極道改造過的大手,把濕滑的黃泥大把大把地扒拉過來,將老農徹底掩埋。
大雨沖刷著沒有碑文的孤墳。
李老四從腰後抽出了那把飽飲過仙門走狗鮮血的殺豬刀。
憑藉著極道血爐賦予的、那種根本不知疲倦為何物的恐怖體能。
這個外城的底層屠戶,轉過身,一頭扎進了茫茫暴雨。
他沒有任何停歇,在黑夜中連夜狂奔。
直直扎進了斷仙山外圍那片濃重到化不開的瘴氣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