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怒犁七尺不屈碑,龍歸大荒星火燃
血岩坊市的長街盡頭。
陸沉那帶著殘傷的高大身影拔地而起。
滿身沸騰的鮮血混合著紅紫色的氣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極其狂暴的衝鋒殘影。
他整個人就是一枚拖曳著烈火尾浪的撞山大錘!
他根本不去玩那些花里胡哨的破陣巧力。
陸沉將左側那粗壯的單肩死死頂住黑碑底部,渾身肌肉絞死。
他連人帶碑,朝著半空中那面高不見頂的血光界膜,直接蠻橫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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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極道體修最不講理的打法,用最重的肉體去碾碎一切仙門禁錮!
「咔擦——!!!」
一聲足以把旁人生魂震裂的巨大碎響當空炸開。
這層厚達數寸、號稱築基期絕難打爛的高階光膜,迎來了最粗暴的物理蹂躪。
巨碑撞擊的瞬間。
光膜中心被這股恐怖的蠻力硬生生往外頂出了一個巨大的半圓死坑。
紅光急促閃爍。
界膜被拉扯到了極致,發出極其尖銳的哀鳴。
陸沉懸在半空,雙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空氣,踩出一連串震耳的氣爆。
十萬斤的蠻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體內十二重鐵布衫的極道真勁順著粗壯的手臂,全部灌入黑碑前緣。
「破!」
陸沉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怒吼。
「波——!!!」
震天動地的碎裂聲傳遍全城。
整個戰舟大陣的所有中點符鏈,被這股蠻力統統敲成漫天亂飛的廢棄碎片。
血色光幕當場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大陣核心被暴力砸穿。
懸在坊市上方、作為供能主體的三十丈青霄戰舟立刻遭到了致命的反噬。
戰舟底盤猛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
一連串極其劇烈的連環大爆炸在艙室內狂暴掀起。
無數高階靈石在爐膛里炸成粉末,大片大片的黑煙滾滾升騰。
這艘平日裡在東玄州耀武揚威的仙道大器,此刻直接癱瘓。
三十丈長的龐大舟身歪斜著,一頭栽向坊市外側那深不見底的斷崖。
巨物墜落引發了地動山搖的巨響。
就在大陣碎裂的前一瞬。
陸沉的肩骨承受著極限的重壓,身形略微下沉。
他肩膀上扛著的那塊殘碑底端,順勢擦過了坊市邊沿。
那裡立著一座代表仙門無上統治權威的青玉界石主柱。
這根柱子屹立了數百年,上面刻著青霄劍宗的赫赫威名。
「嗤隆——」
刺耳到極點的摩擦聲劃破長空。
三萬斤重碑裹挾著狂暴下降的巨力,從這根青玉界石的最頂端狠狠犁了下去。
石屑瘋狂激射。
極道重力直接在界石上刮出了一道深過七尺的慘烈暴痕!
伴隨著「轟」的一聲沉悶哀鳴,整座界石當場攔腰斷裂。
由青霄劍宗元嬰老祖親自灌注在界石內的那一絲正統仙道靈韻,在這霸道至極的極道重力面前,被當場碾壓成了虛無的飛灰。
天地間甚至傳出一陣極其詭異的嗡鳴。
天道在為這仙家權威崩塌而發出警示。
這道七尺深的鐵碑戰書,永久烙印在了血岩坊市的廢墟上。
漫天紅芒碎影化作一場瓢潑紅雨,紛紛揚揚灑滿長街。
封鎖了血岩坊市足足小半個時辰的殺城凶牢,就這麼被砸開了大洞。
底下那數千個平日裡低聲下氣、被飛劍殺得連螻蟻都不如的底層散修和礦奴,全部僵在原地。
所有人直勾勾盯著那道七尺深的斷痕。
人群中。
幾位頭髮花白、在底層苦苦掙扎了幾十年的老體修,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滾燙的眼淚混著泥水砸在地上。
他們看著那道正準備越過廢墟的粗獷背影,不顧滿身的泥漿,極為鄭重地抱緊雙拳。
這些人深深彎下了腰,把頭低到了塵埃里。
這是對強者的敬畏,更是對那種敢把仙人規矩砸得粉碎的快意豪邁的極限頂禮膜拜。
大陣倒塌帶來的反噬風暴四處亂刮。
陸沉肩膀上被重壓撕開的裂口還在往外淌血。
滾燙的血水滴滿大岩,順著焦黑的碑面往下流淌。
他根本不顧身上的傷勢,反而迎著漫天傾盆的雨浪,發出通徹天地的狂傲大笑。
「就憑你這破竹籠子,想困老子一輩子!」
這聲音透著極度的粗野與霸道。
鐵漢之志,越是渾身浴血,這脊背挺得越直!
大笑聲中,陸沉寬大的左手一把護在胸前。
把差點因為劇烈動作滑落的小阿囡往幽風狼皮的深處死死一插,徹底擋住外面的腥風血雨。
他單肩死死扛穩這三萬斤重的沉重道碑,雙腿發力。
借著衝出碎口的慣性,他一躍竄上七丈高空。
半空中,陸沉沒有任何多餘的留戀,甚至沒有回頭多看這坊市一眼。
他帶著一往無前的凶煞之氣,直接一頭扎進了那無邊無際的大荒毒瘴森林最深處。
狂風掃過。
高空中。
青霄特使呆立在一柄飛劍上。
他眼睜睜看著戰舟墜毀崖底,又看到下方界石柱上那一截觸目驚心的七尺血坑深溝。
特使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抽搐,臉皮憋成了絳紫色。
他氣得連手裡的劍指都在瘋狂發抖。
堂堂結丹鎮守,青霄劍宗的內門高層!
今天竟然被一介沒有靈氣的凡胎逼到了這種地步。
連用來震懾一方的戰舟都被砸爛了。
一股極其強烈的奇恥大辱湧上心頭。
但特使沒有衝上去追。
陸沉剛剛爆發出那種碾壓一切的恐怖重力,已經徹底擊穿了他獨自抗衡的勇氣。
他哆嗦著右手,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枚閃爍著極其濃鬱血光的符籙。
這是青霄劍宗最高級別的求救底牌——萬里血音符。
「咔嚓!」
特使咬碎牙關,一把將血音符捏得粉碎。
刺耳的血色音波直衝雲霄,瘋了般朝著東玄州青霄劍宗的本山大營狂飆而去。
就在此時。
一道灰暗的遁光從下方的爛泥坑裡歪歪扭扭地飛了上來。
玄泥城主跌跌撞撞地停在特使跟前。
這老狐狸反應極快,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剛剛特意逼出來的假血。
他猛地單膝跪在半空的飛劍邊緣,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特使大人!」
玄泥城主扯著嗓子大吼。
「那狂徒雖然狡詐破了戰舟,但他硬接了鎮煞大印,絕對身受致命重創!」
「他現在逃進南荒,正是強弩之末!」
城主滿臉慷慨激昂,言辭懇切。
「下官願率城主府最後幾十名精銳為先鋒,不顧一切為您咬死那狂賊的鮮血痕跡!」
「只要能幫宗門大軍鎖死他的行蹤,下官萬死不辭!」
特使正處在重傷暴怒、手足無措的節點。
聽到玄泥城主這番主動請纓的話,心頭大喜。
「好!你忠心可嘉!」
特使猛地一揮衣袖,當場准許。
「你立刻帶人去追!只要咬住他的行跡,等宗門大軍一到,本座重重有賞!」
玄泥城主把頭死死低下,連聲領命。
借著磕頭的遮掩,城主眼底爆閃過極其濃烈的陰寒謀算。
他這一招以退為進,名正言順地脫離了高層的監視。
那瞎眼小丫頭身上的氣血神胎,早就成了他心底揮之不去的極度渴望。
他帶隊追進大荒,打的根本不是拼命的主意。
只要等著這滿山修仙大軍跟那蠻修拼個兩敗俱傷,他這條最毒的老黃雀就能趁亂奪取氣血神胎!
城主身上真元狂轉,直接掉頭朝著大荒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荒深淵。
濃重到化不開的毒霧在遮天蔽日的古樹間翻雲吐霧。
周遭連半點鳥獸的叫聲都沒有,靜得可怕。
陸沉單肩挑舉著那塊三萬斤重的殘破古碑,兩隻大腳踩在沒過腳踝的黑泥里。
沉重的步伐極其平穩,沒有半點停滯。
幽風狼皮里。
阿囡伸出冰涼的小手,死死抓緊了陸沉沾滿鮮血的破爛衣襟。
小丫頭能聞到那股極其刺鼻的血腥味。
全是從陸沉身上淌出來的。
陸沉停下腳。
他伸出那隻粗糙寬大、還帶著骨茬血跡的右掌,在阿囡亂糟糟的頭髮上用力揉了幾下。
喉嚨里擠出一聲輕哼,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叫痛或者嘆苦的弱態。
「不用怕。」
陸沉咧開乾裂的嘴唇,聲音粗獷豪邁。
「等會老子把幾隻長毛狼狗打死,扒了皮換上好骨肉給你吃。」
他拍了拍胸前的狼皮裹腿。
「走,帶你往深處去,大烤真肉乾!」
極硬氣!極粗野!
把這身足以要了普通體修半條命的慘烈血肉斷口,輕描淡寫地化為了日常談吐。
陸沉帶著瞎眼小女娃,再次邁開大腿。
厚重的鐵靴踏破層層黑泥。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就這麼一步一步,徹底消失在了這片深遠無境的蠻荒大森林裡。
只留下一串極深極重、又很快被大雨沖刷填平的巨坑腳印。
這一天。
血岩坊市這場大鬧仙門、砸廢結丹重器的絕世轟鳴,徹底炸鍋。
一切動靜不僅沒被壓住,反而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發酵。
逃出坊市的底層散修成群結隊地四散奔逃。
一張張帶著極度震撼的面孔,把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帶向了四面八方。
一出「狂匪抗巨碑、留血犁仙柱」的驚世奇聞,在短短兩三日內傳遍了整個東玄州修真界!
血岩坊市外圍的一個破敗茶攤里。
幾名僥倖活下來的散修圍坐在火爐旁,大口灌著劣質的燒酒壓驚。
一個老體修手舞足蹈,扯著嗓子大喊。
「三萬斤的大黑石碑啊!那凡人漢子就這麼單手掄上去!」
老體修一巴掌拍碎了跟前的破木桌。
「把那高高在上的大青劍仙當孫子一樣抽!」
周圍幾個趕路的練氣期散修聽得連連倒吸涼氣,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茶攤外的大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破空聲。
所有人扭頭看去。
只見天際線上,足足上百道刺目的劍光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大荒的方向狂飆突進。
最前方那柄巨大的法劍上,豎著一桿血色大旗,上面寫著一個碩大的「殺」字。
茶攤里的老體修手裡的酒碗「啪」地摔了個粉碎。
他死死盯著那片劍光,喉結劇烈滾動。
「是青霄劍宗的血煞追殺令!」
老體修聲音打顫,徹底變了調。
「東玄州的天……要被那個背碑的蠻子徹底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