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血火煨靈粥,黑碑端他老巢!
陸沉摳了摳耳朵,連個正眼都沒給天上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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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裝腔作勢的仙音被這片法陣排斥,很快在雲端散個乾淨,雷聲大雨點小。
廣場中央,血祭大陣的核心徹底變成一堆廢銅爛鐵。原本咕嚕嚕冒泡的血池,那股子黏膩的邪煞氣剛一冒頭,碰上陸沉周身溢出的純陽血火,發出極其刺耳的「嗤嗤」連響。整池子毒水全部被高溫燒成刺鼻的白汽,在冷風中消散得一乾二淨。
上千名苦柴殘民扔掉手裡用來挖石頭的破鎬頭。
沉重的鐵枷鎖因為陣法盡毀。這群下土遺民圍攏在祭台邊緣,看著滿地的血泊和天上仙長的碎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原本的迷惘,迅速被瘋魔般的狂喜衝破。幾百個受了重傷的礦工躺在泥水裡,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站起,激動得直哆嗦。
陸沉大步走向祭台後方。監礦使的私庫大門擋在前面,兩尺厚的玄武石貼著金光閃閃的封印符籙。
大黑鐵靴猛地抬起。
一腳狂摜!
石門連同上面那幾道高階符紙當場炸成漫天碎石。陸沉大手一伸,從黑漆漆的洞口裡生生拖出幾口沉甸甸的玄陰沉木大箱子。
玄鐵包邊的箱子蓋被粗暴踢飛。大紅色的血靈芝堆得滿滿當當,底下還鋪著晶瑩剔透、顆粒飽滿的下品靈谷。
一個斷了半截胳膊的老礦工湊上前看了一眼,當場老淚縱橫,僅剩的獨臂死死摳著帶血的地磚。
「仙家作孽啊!全是我們用命挖斷山根換來的上貢貨,那幫老不死的平時拿這些上等靈物進貢給元嬰長老,甚至拿去餵他們圈養的仙鶴大鳥,連點渣子都不分給我們下土人!」
陸沉眉頭倒豎。他太清楚這些殘民的身體狀況,底子早被重體力活抽乾了。這堆蘊含狂暴靈氣的仙家藥材,真要讓這些苦柴生啃下去,根本壓不住那股子霸道藥力,當場就得爆體而亡。
他轉過身,粗壯的手臂在廢墟里掃開一堆破銅爛鐵,硬是翻出一口幾人寬的黑鐵行軍大鍋。這玩意兒平日裡是用來給苦工煮爛樹皮的。
陸沉單手把大鍋頓在空地上。
「去打水!裝滿!」
幾十個還有體力的漢子拎著木桶,瘋了一樣從礦區深井裡打來千倍淨水,把那口大鐵鍋灌了個七七八八。陸沉抓起那幾大箱子仙禽鳥食,連皮帶骨頭,嘩啦啦全倒進了鐵鍋的水裡。
他連塊柴火都沒去撿,身子一矮,直接盤腿坐在了大鐵鍋底下的那塊凹陷土坑裡。
玄黑色的皮膜在水汽中繃緊,粗大的青筋浮凸。陸沉雙手大張,死死貼住大鍋底部。胸腔里的極道小血爐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雷響。極其溫和的熱流順著掌心狂吐而出,瞬間包裹住整個鍋底。這純陽血火被他壓住了狂暴的殺性,變成了最猛的爐火。
極其耗費心神的慢煨開始了。
鍋里的淨水迅速沸騰。水面泛起厚厚的白沫,那是靈谷和血靈芝里最狂暴的仙道雜質。被純陽血火一過,這些會撐爆凡人經脈的霸道能量直接被強行焚化,變成黑灰飄走。大鍋里只剩下一股極其微弱,卻綿長醇厚的藥香。一大鍋溫補到了極點的靈粥就此熬成。
陸沉收起掌心大火,甩了甩手背上的汗水。
「都過來盛!一人一碗,喝完別剩!」
上千名苦工端著殘缺的破陶碗,紅著眼珠子排隊圍上來。一碗帶著溫熱的靈粥下肚,不可思議的動靜在人群里爆發。那些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重傷號,肚子上一陣暖流走遍全身。鞭傷、撕裂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停止流血,結出一層厚厚的硬痂。
這還不算完。他們下腹的位置,隱隱約約透出一抹普通人根本看不見的暗紅光亮。
陸沉扯了扯領口。借著熬這鍋靈粥,他把一絲極微弱的抗寒火種,順理成章地種進了這些大荒遺民的體內。有了這顆種子,這幫人只要離開這兒,再冷的大荒絕地、再毒的陰濕瘴氣,也擋不住他們活下去的命。
胸前那顆厚重的暗金血繭在戰鬥結束後就解開了。阿囡裹著那一身破舊不堪的小棉襖,安安靜靜地坐在祭台一角相對乾淨的大青石上。
小丫頭雙手抱著那個只有一隻耳朵的布娃娃,身子一動不動。隔著臉上綁著的那條厚實血玉眼衣,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周圍這群凡人身上傳來的感激和熱乎人氣兒。
人群里有了些聲響。
一個扎著羊角辮、瘦得皮包骨頭的乾癟小女孩,光著腳丫子,小心翼翼地從大人們的腿縫裡擠了出來。她膽怯地停在阿囡面前,兩隻甚至還帶著凍瘡的小手向前伸著。手心裏面,攥著小半塊一點都沒沾上泥水的乾淨麥餅。
這是小女孩藏在黑鐵礦洞岩縫裡、熬了半個月都沒捨得吃的救命口糧。
阿囡偏了偏腦袋。小鼻子輕輕吸了兩下氣。
她沒有躲閃,伸出那雙被陸沉擦得乾乾淨淨的小手,穩穩接過了那半塊麥餅。
小丫頭兩隻手一用力,「吧嗒」一聲,把本就不大的麥餅順著中間的紋理掰成了兩半。一塊大點,一塊小點。
她把小的那塊塞進自己的破衣服兜里,然後站起身,精準地避開地上的亂石坑,朝著剛剛從鍋底大坑裡跳出來的陸沉走去。
走到陸沉跟前,阿囡踮起腳尖,胖乎乎的小手高高舉起。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極其自然地把手裡那半塊大麥餅塞進了陸沉的大嘴裡。
陸沉兩排森白結實的牙齒一合。這種拉嗓子的粗糧在他嘴裡,嚼得咔吧作響。他三口兩口咽下去,粗糙寬大的手掌在阿囡亂糟糟的頭髮上用力揉了兩把。
阿囡兩隻小手順勢抓住了陸沉那件滿是破洞、沾滿泥水和血漿的粗布衣角。小丫頭轉過身,手指著礦區最深處、那片常年不見天日的後山地底。
「陸沉,那下面有條很粗很黑的大鐵蛇一直在哭,身上壓著好多黃顏色的紙條。」
這瞎眼丫頭的話,讓周圍端著碗的老礦工滿頭霧水。陸沉卻半點遲疑都沒有。太古真視靈目看穿的東西,絕對錯不了。
陸沉沒去問大鐵蛇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一巴掌拍在身旁那個老礦工的肩膀上。
「拿上剩下的乾糧靈草,帶人趕緊出山!這破地方不留爺!」
他大步流星越過人群,一頭扎進了礦區深處的後山。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地表的黑色岩石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陸沉走到一處深不見底的斷崖前,腳下的大黑鐵靴猛然抬高,裹挾著萬鈞死力,衝著腳下的地表重重一摜。
「轟隆隆!」
一道道丈許寬的巨大裂縫順著他的腳底瘋狂向四面八方炸裂。地表的泥石大塊大塊往下塌陷。千層玄鐵境的極道感官順著大地的震顫,瘋狂向地下延伸。
陸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順著大黑靴子往上倒灌的極寒氣息里,透著一股極度濃郁的血腥死氣。這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根本不是什麼天然陰脈。地層最深處,極其隱蔽地盤踞著一個手法極其歹毒的極寒大陣。那股濃郁的地脈死氣,硬生生形成了一把大鎖,把這方天地的生機和造化全部鎖死在地核中心。
「好狠的手筆,用地脈死氣強鎖造化!」陸沉從腰間解下百年玄鐵大鏈,「去端了它!」
雙手一攬,陸沉把阿囡穩穩地護進胸前厚實的幽風狼皮兜子裡。右肩那塊十萬斤重的鎮天荒骨原始凶碑重新扛起,玄鐵大鏈在手腕上纏死。
陸沉雄壯至極的身軀,在陰暗的谷底邊緣拉出一道狂暴的暗紅殘影。鋪天蓋地的無形殺意瞬間穿透岩層,死死鎖定了地底深處那個陰毒大陣的命門,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後山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