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骨刀抵心口,西荒立誓按狂潮
西荒絕地。
雷暴雨剛停,空氣里全是刺鼻的泥腥味和化不開的血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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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成兩截的白骨靈舟斜插在爛泥里。六十名半妖血徒光著膀子,正在那兒吭哧吭哧地拆解骨板。
他們身上長出了奇形怪狀的妖肢,有的覆蓋著青黑色的鐵鱗,有的指甲粗長尖銳。
不用任何仙家法器,全靠一膀子極道力氣,硬生生把沉重的靈舟殘骸一塊塊撕扯下來。
泥坑中央,豎著一根從靈舟上拆下來的巨大白骨龍骨,當做了臨時圖騰。
十幾個大荒部落的首領圍在圖騰底下,吵翻了天。
「這還退什麼!趁他病要他命!」一個年輕首領脖子上青筋暴起,扯著嗓門吼叫。
他腰上纏著一條剛從仙家屍體上扒下來的執事腰帶,手裡揮舞著一把繳獲的破飛劍,情緒極度亢奮。
「仙盟那幫廢物連靈舟都折了,前面那個大哨所肯定也是個空殼!咱們一口氣殺過去,把他們全端了!」
對面一個年長的首領氣得直跳腳:「你拿頭打?沒看見大傢伙都帶傷嗎!要是再撞上一艘戰舟,咱們這百十號人全得死在外面!依我看,趕緊退回地底暗穴里避風頭,保命要緊!」
「保個屁的命!」年輕首領頭鐵得很,直接往泥地里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著年長首領破口大罵。
「慫包!打贏了還不趁勝追擊!咱們大荒漢子怕死嗎?拼光最後一個人,也得把這幫仙家走狗干翻!」
他越說越上頭,手裡的飛劍猛地一轉,衝著旁邊一言不發的李老四開火。
「老四!你在這兒裝什麼悶葫蘆?剛才拉靈舟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怎麼這會兒蔫了?你這點血性,全留給東玄州了?」
李老四光著膀子,大半個身子泡在泥水裡。
他的大腿上,還插著一把從混戰中帶出來的半截妖獸骨刀。
聽到這話,李老四轉過頭,一言不發,大步朝著年輕首領走過去。
他每走一步,大腿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暗紅色的血水順著腿肚子往下流,但他走得極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駭人的戾氣。
年輕首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手裡的飛劍垂了下去。
李老四停在年輕首領跟前。
右手猛地往自己大腿上一抓,五指扣住那把深陷在肉里的骨刀刀柄。
「噗嗤。」
連皮帶肉,那把帶著荒血的骨刀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
李老四一把抓起年輕首領的右手。
他力氣極大,年輕首領根本掙脫不開。
李老四把那沾滿鮮血的刀鋒直接倒轉過來,粗暴地塞進對方的掌心裡。
抓著對方的手腕,猛地一用力。
刀尖直接抵在了李老四自己寬闊的心口上。
表皮被刺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年輕首領嚇傻了。
「想拼光所有人?」李老四雙眼熬得通紅,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行!你現在把這刀捅進去!把我弄死,你來當首領!」
周圍吵鬧的各部首領全閉了嘴,大氣都不敢喘。
李老四兩隻手攥著對方的手腕,頂著刀尖往前又逼近了半寸。
「老子身上的血,一半是砍天上偽仙流的,一半是替你們這幫只會叫囂的慫包流的!」
李老四的咆哮聲在夜風裡炸響。
「想帶著重傷兵去送死!先踏過老子的屍體!」
年輕首領被這股不要命的極道煞氣駭得雙手直發抖。
他的五指完全使不上勁,更別提往前捅了。
「噹啷。」
骨刀掉進了泥潭裡。
年輕首領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徹底沒了脾氣,連頭都不敢抬。
獨眼老頭蹲在旁邊的碎骨頭上,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們這幫小崽子全當飯吃了?」
獨眼老頭敲著手裡的煙杆,環視一圈。
「大荒的『骨旗規矩』!立旗之前,先保幼,再保糧,最後保傷兵!」
他用煙杆指著泥潭邊上那群半妖血徒。
「你們自己長眼睛看看,這些剛脫胎換骨的後生,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眾首領順著煙杆的方向看過去。
那六十名半妖血徒雖然在剛才的混戰里戰力恐怖,但他們身上的代價已經壓不住了。
吸收了太古血泉和妖獸大筋後,人類的骨頭和長出來的妖肢正在產生劇烈的排異反應。
一個血徒靠在泥牆上,新長出來的鱗片胳膊完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尖銳的指甲在自己的大腿上生生抓出好幾條血溝。
為了不讓自己喊出聲驚動營地,這漢子嘴裡咬著一截黑鐵木棍。
木棍已經被他硬生生咬裂,牙齦全在流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這些大荒漢子,若沒有穩定的寒性藥草壓制排異,撐不過三天,全得發狂暴斃。
年輕首領看著這副慘狀,一張臉漲得紫紅,恨不得把腦袋扎進泥坑裡,滿臉都是羞愧。
李老四彎腰撿起那把沾了泥水的骨刀,在腿上隨便抹了兩下。
「都把你們部落的獸骨圖騰交出來。」
各個首領二話不說,趕緊解下脖子上掛著的代表傳承的獸骨,老老實實遞了上去。
李老四接過骨頭,用骨刀在每一塊圖騰上,重重刻下了地底太古血靈泉的坐標方位。
刀鋒劃在骨頭上的聲音刺耳難聽。
「拿著新圖騰,回去傳老子的話。」
李老四把骨頭扔回他們懷裡,「西荒八十三部,從今天起,全部結成攻守同盟。誰敢私自跑出去找仙盟送死,或者丟下同袍逃命,老子親手擰掉他的腦袋!」
西荒絕地這片散沙,在今夜終於有了最核心的紀律。
泥潭邊上,兩個血徒拖著一個破破爛爛的青銅大箱子跑了過來。
「四哥!從這破船的底艙里翻出幾本仙盟的帳冊!」
李老四不識字,一把將帳冊塞給獨眼老頭。
老頭翻開一看,臉色大變。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東玄州各大礦區的人口抽調和物資封鎖計劃。
第七礦區那幾個大字,被硃砂筆畫了重重的紅圈,上面批註著「絕戶斷根」四個大字。
仙盟在那邊布下的全是死局,陸沉在那邊一個人頂著的壓力可想而知。
李老四捏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現在就拔腿往東玄州跑,去幫陸爺扛雷。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他現在是大荒的統帥,西荒的後方必須先穩住,極道的火種絕對不能斷在這兒。
「把帳冊燒了!全都去搭把手!」李老四轉頭吆喝。
半妖血徒們拖著沉重的身軀,開始用靈舟拆下來的寬大骨板,在泥潭高處搭建臨時的傷棚。
那些以前只知道打架鬥毆的粗糙狂徒,此刻全都變得極其小心。
有個長著半邊熊臂的漢子,笨拙地用一片大樹葉兜著清水,一點一點餵給旁邊失去雙腿的同袍。
還有人撕開繳獲的仙家法袍,胡亂地給兄弟包紮傷口。
整個營地雖然血腥味沖天,卻透出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凝聚力。
夜色越來越深。
西荒的風颳得能把人的臉皮給撕下來。
那根豎在泥坑中央的白骨龍骨圖騰,底部突然亮起了一陣詭異的光。
一縷極其微弱的淡金色仙紋,順著白骨縫隙一點點滲了出來。
陣法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在爛泥地里顯得尤為刺耳。
獨眼老頭原本正靠在圖騰底下打瞌睡,被這金光一晃,猛地跳了起來。
「壞了!」
老頭指著那道仙紋,聲音都在打顫。
「這是仙盟戰舟的『返航標記』!一旦母船墜毀,這陣法就會自動激活,給他們的大後方發信號!」
周圍的首領一聽,嚇得魂都沒了。
「這他娘的是催命符啊!第二批追兵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快!把圖騰拔了!趕緊撤回地洞裡去!」幾個首領慌作一團,伸手就要去拔那根大骨頭。
李老四沒有跑。
他大步走到白骨龍骨圖騰前,一把推開那幾個礙事的首領。
右手伸向背後,那把萬年古斷矛被他一把抽了出來。
太古極道的煞氣在矛尖上瘋狂翻滾。
「往哪撤?帶著這麼多傷兵,沒走出十里地就得被天上的飛劍當活靶子!」
李老四雙手握緊古斷矛,對準那道正在往外滲光的淡金仙紋,掄圓了胳膊,狠狠扎了下去。
「砰!」
萬年古斷矛直接釘穿了仙紋的中央,黑紅色的太古煞氣瞬間把那股金光壓在底座里,發不出半點波動。
李老四拔出骨刀,朝著周圍大吼。
「各部聽令!把火堆全給老子滅了!」
「閉營!」
六十名拖著殘軀的半妖血徒,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強忍著排異的劇痛,紛紛從泥地里站了起來。
不需要多餘的話,所有人自覺地散開,隱沒在周圍的黑暗裡。
他們手裡倒提著剛剛打造出來的骨刀和斷劍,圍成一個巨大的鐵桶陣,將那根被釘住的骨旗護在正中間。
李老四拔出骨刀,大馬金刀地坐在圖騰底部。夜風吹拂著他身上的傷口,荒血徹底沸騰。
「來多少,殺多少。老子今晚要把這幫追兵,全部留在這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