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回鋪面


  雲舒瑤的馬車停在「琳琅閣」門口時,正是巳時中。

  這是外祖母留給她的嫁妝里,最體面的一間首飾鋪,據說京中半數的勛貴夫人,都在這裡訂過頭面。

  她掀開車簾下車,身後跟著兩個身量結實的婆子,是母親房裡最得力的,此刻卻被她借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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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或許覺得未出閣的姑娘親自來管鋪面,傳出去總有些不成體統。

  雲舒瑤沒理會這些,徑直走到櫃檯前。

  掌柜姓劉,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算盤打得噼啪響,見有人進來,頭也沒抬。

  「貴客想看點什麼?新到了一批南海珍珠,剛給……」

  話說到一半,他才抬眼看清來人,算盤珠子「啪嗒」撥亂了一顆。

  「小……小姐?」

  劉掌柜慌忙起身,眼神躲閃。

  「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雲舒遙沒坐,只淡淡掃過櫃檯後的貨櫃。

  翡翠鐲子、赤金步搖、點翠簪子……都是些尋常貨色。

  真正的好東西,怕是早被侯夫人挪去了永安侯府。

  「我來查帳。」

  雲舒遙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劉掌柜臉上的肉抖了抖,乾笑道:

  「姑娘說笑了,這鋪子的帳目,一向是按月送到侯府的,侯夫人說……」

  「侯夫人說什麼,與我無關。」

  雲舒瑤打斷他,指尖敲了敲櫃檯。

  「這鋪子是本小姐的嫁妝,房契在我手裡,帳本自然該給我看。」

  劉掌柜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不耐煩:

  「雲姑娘,您這就沒意思了。

  永安侯府替您打理鋪子,是給您體面。

  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懂什麼帳目?

  再者說,侯夫人待您多好,您何必……」

  「我懂不懂帳目,不勞掌柜費心。」

  雲舒遙從袖中掏出一張房契,拍在櫃檯上。

  「你現在要麼把帳本拿出來,要麼,就去順天府吃牢飯。

  敢私吞主家財貨,不認東家的下人,我國公府可不留。」

  「你!」

  劉掌柜沒想到她來真的,臉漲得通紅,

  「雲姑娘別欺人太甚!這鋪子是侯府在管,你要查帳,得問過侯夫人……」

  「哦?」

  雲舒遙挑眉。

  「這麼說,這鋪子是永安侯府的,不是我的?」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寒意。

  旁邊幾個夥計嚇得縮了縮脖子,誰不知道琳琅閣是小姐的嫁妝?

  劉掌柜這話,明擺著是在吃裡扒外。

  劉掌柜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卻依舊梗著脖子道:

  「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規矩不能亂!」

  「規矩?」

  雲舒遙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

  「讓外姓人占著我的鋪子,拿著我的銀錢,還敢跟我談規矩?

  劉掌柜,你挪用鋪子的錢給你兒子買官,上個月從庫房運走三箱赤金去填大舅子的賭債。

  這些事,要不要我一條條帶你府衙數清楚?」

  劉掌柜的臉「唰」地白了。

  這些事,他做得極為隱秘,從未對外聲張,大小姐怎麼會知道?

  「到底拿不拿?」

  雲舒遙的聲音冷了下來。

  劉掌柜咬著牙,磨磨蹭蹭地從裡間抱出帳本。

  雲舒遙接過,隨手翻開。

  字跡潦草,收支混亂,明明上個月剛賣了一套東珠頭面,帳上卻只記了個零頭。

  她「啪」地合上帳本,扔回給他。

  「這是假帳,把真的帳本拿來。」

  「什麼……什麼假帳!」

  劉掌柜依舊嘴硬。

  他哪裡知道,雲舒遙在前世打理了十八年侯府,帳目經她手的可謂無數。

  劉掌柜這點手段,在她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沒有?」

  雲舒遙看向身後的婆子。

  「張媽,你去把鋪子裡的夥計都叫過來,我倒要問問。

  如果都不知道,那就一併送去衙門。」

  夥計們一聽要見官,臉色都變了。

  劉掌柜見狀,知道瞞不住了,暗暗瞪了雲舒遙一眼,轉身去裡間拿出另一套帳本。

  這本帳冊倒是整齊,只是上面的數字看得雲舒瑤心頭冒火。

  琳琅閣每月盈利至少五千兩,可帳上記得上交她的數額,最多不過一千兩。

  其餘的全被侯夫人以各種名義挪走了,光是去年一年,就少了近五萬兩。

  「這些銀子,去哪了?」

  雲舒遙指著帳上的空缺。

  劉掌柜低著頭,囁嚅道:

  「侯夫人說……替您存著,等您嫁過去……」

  「我嫁不嫁,也輪不到她替我存錢。」

  雲舒遙將帳本捲起來,塞進袖中。

  「從今日起,琳琅閣歸我親自管。

  你,還有你手下的夥計,願意留下的,安分守己做事。

  不願意的,現在就跟我去府衙對象。

  但是若選擇留下,就不要再動鋪子裡的東西……」

  雲舒遙頓了頓,眼神掃過劉掌柜慘白的臉。

  「本小姐覺得,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劉掌柜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囂張,忙不迭點頭:

  「是,是,小的不敢了……」

  雲舒瑤沒再理他,轉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卻見幾個錦衣小廝堵在門口,為首的正是顧景淮的貼身隨從。

  「雲姑娘,我家世子請您去侯府一趟。」

  隨從語氣不善。

  雲舒遙冷笑。

  「告訴他,除了退親的事,本小姐都沒空。」

  說罷,她徑直上了馬車,留下那隨從在原地發呆。

  這不應該是雲小姐對世子的態度啊?

  往常只要是世子約見,雲小姐必定會欣喜赴約。

  連帶著他們這些奴才,都向來被以禮相待。

  接下來的半日,雲舒瑤又去了「錦繡莊」「聚寶齋」「回春堂」和三家綢緞鋪。

  每家的掌柜都和劉掌柜一個嘴臉,先是推諉,再是威脅,最後被她三言兩語戳中痛處,乖乖交出帳本。

  查下來,竟沒有一家是乾淨的。

  錦繡莊的上等雲錦,被侯夫人的娘家人拿去了大半。

  聚寶齋的古董被侯府拿去送禮。

  回春堂的藥材更是被搜刮一空,據說都填了侯府庫房。

  帳本疊在馬車上,厚厚一摞,每一頁都記著永安侯府的貪婪。

  等她最後從城南的綢緞鋪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馬車剛駛到鎮國公府門口,就見一輛熟悉的烏木馬車停在那裡。

  雲舒遙剛下車,那輛馬車帘子就被猛地掀開,顧景淮大步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往日裡總是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滿是怒意。

  看見雲舒遙,劈頭就是責問。

  「你還有完沒完了?」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旁邊的門房都忍不住側目。

  「本世子已經說了,會娶你,你為什麼去做惹怒母親的事?」

  顧景淮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

  「風雨樓的事還不夠,你還去收鋪子?

  你就這麼容不下語嫣,非要逼著本世子厭惡你?」

  雲舒遙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只覺得自己前世瞎了。

  侯府占著她的嫁妝,花著她的銀子,竟然還能擺出這副「被辜負」的嘴臉。

  她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顧景淮,我的鋪子,我收回來天經地義。

  至於成親?」

  她笑了,笑意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想都別想!」

  顧景淮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雲舒遙,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

  他咬牙切齒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簡直不可理喻!」

  雲舒遙沒再理他,轉身就往府里走。

  身後,顧景淮的怒吼聲傳來。

  「雲舒遙,你別後悔!」

  她腳步未停。

  後悔?

  她最不缺的就是後悔。

  顧景淮的怒火被晾在原地,又是面對雲舒遙離去的背影。

  這讓他心中隱約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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