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斷藥,質問
鎮國公府
「姑娘,可算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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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福安滿頭大汗地闖進來,懷裡緊緊抱著個沉甸甸的木盒,褲角還沾著塵土。
他這趟為了找兩味頂級名貴藥材,跑了三個州郡,腳底板都磨出了血泡。
雲舒遙正對著妝鏡綰髮,聞言回頭。
木盒打開,參須完整、色澤暗黃的野山參躺在紅綢里,價值兩千兩白銀。
旁邊還放著一小塊牛黃,這個東西就更稀有了,據傳,一個屠夫殺四輩子的牛,才興許有機會得一塊牛黃。
這都是治侯夫人心疾的主藥,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能派人四處尋找打聽,才有可能買到。
換作前世,她此刻該親手將藥材包好,再備上兩匹錦緞,親自送去侯府,生怕婆母覺得怠慢。
可現在?
她指尖划過參須,只想把那老毒婦吃過的藥,全都給她吐出來。
「春桃。」
雲舒遙揚聲喚道。
貼身丫鬟春桃快步進來:
「小姐,是要去侯府嗎?」
「不!」
雲舒遙笑的冷然。
「把這兩位藥材包好,隨我去濟世堂,把它們賣了換錢。」
雲舒遙隨手抓了一把金瓜子,塞給福安。
「這是賞你的,下去歇著吧。」
福安愣了。
「姑娘,藥材不送侯府了?」
「不送了。」
雲舒遙已起身,勾著嘴角淡淡道:
「以後都不送了。」
春桃雖不解,卻麻利地包好藥材。
雲舒遙看著鏡中自己的臉,二十歲的鮮活的模樣,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侯府任何人奔走,費心。
他們都不配!
濟世堂前的空地上,又支起了粥棚。
熱氣騰騰的白粥一熬,附近的貧戶、乞丐都圍了過來。
粗瓷碗碰撞的叮噹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混在一起,比過年還喜慶。
雲舒遙站在醫館台階上,看著兩鬢花白的沐神醫,正給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診脈。
見她看過來,沐神醫捋著鬍子笑道:
「舒瑤丫頭,這些年,老夫的醫館多虧有你照應,我替窮苦百姓們謝謝你了。」
「沐伯伯不必客氣,等把剛剛給您的那兩味藥折成銀錢,咱們全部用來施粥,施藥……」
話沒說完,就被一陣粗暴的呵斥打斷。
「都給我滾開!擋路了知不知道?」
人群被猛地推開,顧景淮一身月白錦袍,微抬著下顎,在灰頭土臉的百姓里像個異類。
他身旁的小廝還在推搡眾人,一個捧著粥碗的女童,碗裡的粥灑了一地,瞬間就哭了。
「雲舒瑤!」
顧景淮一眼鎖定台階上的人,快步衝過來,眉頭擰成疙瘩。
「你為何從中使壞,讓沐神醫停了診,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在訓斥不懂事的下人。
周圍的百姓都停了動作,怯生生地看著他。
誰都知道這是永安侯府的世子,是他們恩人的未婚夫。
雲舒遙只微微撩動眼皮,冷淡反問。
「顧世子是來給侯夫人去藥的?」
「不然呢?」
顧景淮逼近一步,錦靴差點踩到地上的粥漬,立刻嫌惡地側身。
「母親昨夜心疾發作,本世子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
不管你有何不滿,也不該拿長輩的性命賭氣,你如此不知輕重,怎配做本世子的未婚妻?」
「覺得我配不上你,世子就趕緊退婚啊!」
雲舒遙目光平靜卻帶著鋒芒。
「但顧世子在扣罪名之前,是不是該先弄清楚,你母親這五年的藥,是誰在供著?」
顧景淮一愣,皺眉回道:
「自然是侯府……」
「侯府?」
雲舒遙轉向沐神醫,語氣恭敬。
「沐伯伯,請您跟顧世子說說,這五年給侯夫人診費,藥錢,侯府可支付過一兩銀子嗎?」
沐神醫收回診脈的手,看向顧景淮,眸中多了幾分凌厲。
「顧世子,老夫給侯夫人看診五年,別說診費,就連藥材都是舒遙丫頭一手包辦。
上個月侯夫人心疾復發的厲害,那味鐵皮石斛,還是丫頭托人從江南尋來的,光來回買藥的路費就花了五十兩。」
顧景淮的臉瞬間漲紅:
「胡說!本世子的母親,堂堂侯府主母,怎麼可能……」
「不可能嗎?」
雲舒遙打斷他,聲音清亮。
「是不是每次你問起,她都只說有人幫著打理,卻從來沒提過,她吃的名貴藥材是從何而來?」
雲舒遙往前一步,聲音傳遍整個巷子。
「顧景淮,你母親吃我的藥、用我的人情請沐神醫看診。
整整五年!現在我不想再供著了,你倒來質問我?你們侯府這是占便宜占上癮了?」
人群里炸開了鍋。
「我的天,侯府連藥錢都要未來兒媳出?」
「這世子看著人模人樣,怎麼這麼不要臉?」
「哎哎哎,你們看看他那理直氣壯的樣子,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恩人小姐欠他的呢!」
顧景淮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指著雲舒遙,手都在抖,
「你……是你為了討好本世子,倒貼上來的!
我們堂堂永安侯府,百年世家,豈會卻這點看病的銀子?」
「倒貼?」
雲舒瑤笑了,面對如此忘恩負義的言語,她毫不意外。
「好啊,既然顧世子說我倒貼,那這些年的藥錢、診費,侯府就如數還我吧?」
「還就還!」
顧景淮脫口而出,隨即又冷嗤道:
「不過是些許銀錢,我侯府還沒放在眼裡!」
沐神醫聽了半晌,臉上也填了幾分怒意。他轉身從醫館裡取出一本藍布帳冊,在眾人眼前攤開。
而後對著周圍的百姓,直接朗聲念了出來。
「侯夫人患有先天心疾,光是基礎維持用藥,便需要每月六七百兩銀子。
五年下來便是四萬兩齣頭。
而且侯夫人體弱,還需要搜羅名貴藥材盡補。
第一年,侯夫人病情時常反覆,需要用『川貝』『燕窩』,每月多出一百二十兩銀子。
第三年,夫人病情好轉,但體虛多病,又開始加『鹿茸』『當歸』,每月又多出三百兩銀子。
去年冬天那次發作後,病情急轉直下,藥材里又開始加『野山參』和『牛黃』,單這兩味藥就花了五千兩……」
他一筆一筆記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周圍的百姓越聽越驚,有人忍不住咋舌。
「俺的乖乖,這五年加起來,花了個金山出去?」
「侯夫人到底得了啥病啊?這哪裡是吃藥材,簡直就是在吃銀子!」
沐神醫合上冊子,看向顧景淮。
「五年藥錢加上老夫的診費,總共七萬二千兩銀子,顧世子請結帳吧。」
顧景淮的臉徹底白了。
七萬多兩?他在侯府每月的月例,才十五兩銀子,這讓他如何才能湊得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