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還不起的銀子


  「你……你訛詐!」

  顧景淮咬牙切齒看著沐神醫,強撐著喊道:

  「這帳本是你和她串通好的!我要回去問母親!」

  他說著就要轉身,卻被雲舒瑤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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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世子別急著走,既然這帳也查了,豪言壯語也說了,那就得有個結果。」

  雲舒遙看向周圍的百姓,朗聲道:

  「諸位都聽到了?永安侯府世子說不用我倒貼,可是要還這七萬二千兩的藥錢呢!」

  百姓們紛紛點頭,有人喊道:

  「沒錯,我們都聽見了!」

  「侯府要是賴帳,我們就讓京都的百姓都知道真相!」

  顧景淮的腳像灌了鉛,身上的目光像針一樣扎人。

  他咬著牙沒敢再應聲,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連小廝都跟不上他的腳步。

  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沐神醫嘆了口氣。

  「舒遙丫頭,你這口氣雖然順了,可等將來嫁入侯府,就有得受了……」

  「沐伯伯放心。」

  雲舒遙抬頭望著寬廣的天際,聲音輕卻堅定。

  「我絕不會嫁入侯府。」

  沐神醫沒再勸,只是搖了搖頭。

  這世道,女子想掙脫父命,談何容易?

  雲舒瑤卻沒再解釋。

  沒人會懂,死過一次的人,早已沒什麼可怕的了。

  現下沒活著的每時每刻,她都要隨著自己的心意過。

  雲舒遙對著百姓們福了一禮。

  「侯府定然不會還錢,所以請各位把今日的所見所聞,傳揚出去。

  作為答謝,連續一個月,白粥管夠。」

  人群里爆發出歡呼。

  陽光穿過雲層,落在雲舒遙臉上,照得她顯出幾分肆意張揚。

  她知道這場退婚仗沒那麼容易打贏,可無論有多少阻力,她都不會退縮!

  永安侯府

  顧景淮推開正房門時,李氏正對著妝鏡試一支華貴的珠釵。

  那是雲舒遙上個月托人送來的,說是江南新出的樣式。

  聽見動靜,她慢悠悠轉過身,眼裡帶著責備。

  「多大的人了,進門不會先通傳?」

  李氏瞥了眼兒子發紅的眼眶,才發覺有些不對。

  顧景淮沒理會她的質問,胸口劇烈起伏著。

  「母親,雲舒遙說您這五年的藥錢,全是她出的?」

  李氏拈著珠釵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將珠釵插回鬢角。

  「是又怎樣?她將來是要做我顧家兒媳的人,孝敬我幾味藥材,不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顧景淮猛地拍在桌上,震倒了茶盞。

  「您知道這五年一共花了多少銀子嗎?七萬二千兩!」

  「多少?」

  李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針扎了似的跳起來。

  「這不可能!不過是些調理心疾的補藥,哪用得了這麼多?

  她想訛詐我們侯府不成?」

  「訛詐?」

  顧景淮看著她眼底的慌亂,只覺得一陣發冷。

  「沐神醫的帳冊記得清清楚楚!

  您五年前心疾發作,那支『千年血參』是她托人從關外尋來的……前年春天……去年冬天……」

  他每說一句,李氏的臉就白一分,最後索性別過臉,梗著脖子道:

  「花了又怎樣?那是她自願的!

  當初她上趕著送來,如今倒翻舊帳要還錢?哪有這樣的道理!

  再說了,要不是她買那麼貴的藥材,能花這麼多?我們自己買,花不了一成的錢!」

  「自願?」

  顧景淮的聲音發顫,他回想著前世今生母親越發紅潤的臉色。

  又忽然想起雲舒遙死在他面前時,那蒼白枯瘦的臉,胸口像冰錐一樣扎得生疼。

  「母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兒子已經當眾答應她了,這錢,我們侯府必須還。」

  「你瘋了?」

  李氏像看怪物一樣瞪著他,聲音尖利得刺耳。

  「七萬多兩!你讓我去哪給她湊?

  侯府的庫房裡現在連七千兩都未必有!

  她真敢逼著你要,我就去鎮國公府鬧一場,定要讓全京都的人都看看,她是怎麼逼迫未來婆母的!」

  「你還要鬧?」

  顧景淮閉上眼,濟世堂前百姓的嘲笑聲仿佛還在耳邊。

  「您知道今日算帳時,濟世堂外有多少人圍觀嗎?

  此刻,恐怕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侯府花未來兒媳的錢治病了!

  您再去鬧,是想讓人指著我們顧家的脊梁骨,罵無恥嗎?」

  「我不管!」

  李氏索性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著桌子喊道:

  「反正這錢我不還!

  她要是識相,就該乖乖繼續供著我的藥錢!

  還敢跟我算總帳?等她嫁進門後,看我怎麼收拾她!」

  「夠了!」

  顧景淮猛地吼道,李氏被他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他指著門外,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父親最看重侯府的名聲,要是讓他知道您貪了雲舒遙的便宜,還鬧得人盡皆知……」

  一提侯爺,李氏的哭喊戛然而止,臉上的囂張瞬間被恐慌取代。

  她最清楚,丈夫看似溫和,對侯府顏面看得比命還重。

  若是讓侯爺知道了這件事,這個主母的位置,她恐怕都保不住。

  正僵著,門外傳來管家慌張的聲音:

  「夫人!世子!不好了!出事了!」

  門帘被掀開,管家帶著七八個掌柜涌了進來,個個面如土色。

  為首的劉掌柜手裡捧著個帳冊,抖得像篩糠。

  「夫人,世子……雲姑娘昨天去了七家鋪子,還……還查了帳……」

  顧景淮一愣。

  「她憑什麼去侯府的鋪面去查帳?」

  「憑她是鋪子的東家啊!」

  另一個掌柜哭喪著臉。

  「雲姑娘說鋪子是她的嫁妝……我們做的假帳全被戳穿了。

  她差出這幾年貪墨的銀子,加起來足足有七十多萬兩!

  還說我們三日內填不上窟窿,就要去見官!」

  「七十多萬兩?」

  李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虧得丫鬟扶住才站穩。

  她指著掌柜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們……你們這群廢物!我養著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個丫頭片子都糊弄不住?」

  掌柜們不敢頂嘴,只一個勁地告饒。

  「求夫人救命啊!雲姑娘說,要是不把虧空填上,就送我們去順天府蹲大牢!」

  李氏哪裡拿得出七十萬兩?她死死盯著顧景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景淮!你快想想辦法!不能讓你父親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挪用了這麼多銀子……」

  顧景淮沒理她,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七十多萬兩?加上那七萬多兩藥錢,總共近八十萬兩。

  「新添的七八家鋪子,怎麼會是雲舒遙的?那不是侯府的產業嗎?」

  顧景淮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臉上更是臊得通紅。

  他剛才聽到這個數目時,也是渾身一顫,徹底傻愣在原地。

  哪裡還有方才在醫館前,當眾說雲舒遙倒貼的高傲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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