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賞花宴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在空蕩蕩的寢殿裡顯得格外尖銳。
「如今竟然又給他封了這麼大的官,給了如此大的權!」
一個宮婢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小聲勸道:
「娘娘息怒……」
「息什麼怒?怎麼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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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貴妃冷笑一聲,忽然頓住了。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眼底浮現出一抹陰鷙的光。
「他不是娶了那個名聲狼藉的雲舒瑤嗎?」
宮婢不明所以,只低著頭不敢應聲。
趙貴妃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蕭放她動不了,可他那個世子妃,總可以拿來出出氣吧?
「傳令下去。」
趙貴妃理了理自己的鬢髮,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雍容。
「給各世家貴婦們發帖,本宮要辦一場賞花宴。」
她看著銅鏡里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咀嚼著。
「蕭、放!」
賞花宴
趙貴妃的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芙蓉榭。
說是賞花,實則滿京城的世家貴婦都心知肚明。
這些年趙貴妃寵冠後宮,翼王在朝中又風頭正盛。
這所謂的賞花宴,不過是趙貴妃向眾人展示權威的一場排演。
所以帖子一發出去,無人敢不來。
這一日天朗氣清,芙蓉榭四周名花爭艷,衣香鬢影,珠翠滿堂。
趙貴妃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正紅繡金鳳的宮裝灼灼奪目。
在一眾命婦的簇擁下,恍若她才是這後宮之主。
皇后還未到,她便已經坐在了最尊貴的位置上。
眾人也都見怪不怪,無人敢置喙半句。
「貴妃娘娘今日這身衣裳,可真是好看。」
一位侍郎夫人殷勤地奉承著。
「這正紅色,滿京城怕也只有娘娘壓得住。」
趙貴妃端著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唇角微彎,也不接話。
只是那笑意里的得意,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不多時,皇后與太子妃到了。
皇后今日,穿的是一身藏青色繡暗金鳳紋的宮裝,端莊持重。
只是與趙貴妃那身灼目的正紅相比,便顯得過分素淨了些。
太子妃本不必來,太子體弱,她素來不離左右。
可趙貴妃的帖子送到了東宮,點名邀她赴宴。
為著不落人口實,皇后便替太子妃應下了。
今日,太子妃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安安靜靜地坐在皇后下首,像一朵開在角落裡不爭不搶的蘭花。
雲舒瑤也在座。
她坐在太子妃的下首,一襲大紅色衣裙,與周遭那些錦衣華服的貴婦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自從蕭放在御書房請了那道聖旨,她走到哪裡都有人側目,各種目光交織而來。
其中,有探究,有忌憚,也有一閃而過的嫉恨。
宴席行至一半,趙貴妃養的幾個清客女史,便開始輪番獻詩助興。
一個尖臉細眉的女史率先起身,沖趙貴妃盈盈一拜。
又沖皇后遙遙一福,而後朗聲吟了一首詠海棠的詩。
詩中以海棠比趙貴妃,以牡丹比皇后。
最後兩句的意思,赫然是說海棠雖無牡丹正統,卻開得比牡丹更盛、更艷、更得人歡喜。
詩一念完,滿座寂靜了一瞬。
皇后端坐在上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而底下那些慣會看風向的貴婦們,已經紛紛擊節讚嘆起來。
「好詩!好詩!
貴妃娘娘可不正是一朵海棠嘛,艷冠群芳!」
「是啊是啊,這詩做得再貼切不過了……」
坐在角落裡的幾位老郡王妃對視一眼,默默低下了頭。
皇后被如此當眾壓了一頭,竟無一人出言反駁,這後宮的風向,早就偏了。
趙貴妃聽著滿耳的奉承,笑得愈發燦爛。
她的目光在座中逡巡了一圈,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雲舒瑤身上。
雲舒瑤正低頭飲茶,從頭到尾,沒有附和半句。
「鎮北王世子妃。」
趙貴妃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座都安靜了下來。
「聽聞世子妃出身國公府,想必自幼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吧?」
雲舒瑤放下茶盞,微微頷首。
「娘娘謬讚,臣婦不過粗通文墨。」
「哦?」
趙貴妃笑了起來,那笑意裡帶著明晃晃的嘲弄,
「那可奇了!本宮倒是聽過你不少名聲。
不過不是才名,是些『別的名聲』。
那些名聲,在座的諸位,怕是都如雷貫耳吧?」
座中傳來幾聲低低的竊笑。
誰都知道,雲舒瑤曾在永安侯府那樁婚事裡,被棄如敝屣,被當眾棄婚。
而後,又被蕭放以那種霸道的方式娶走。
在這些世家貴婦眼中,她的名聲早就在那場風波里碎了一地。
趙貴妃繼續說道:
「本宮以前只聽說你喜歡圍著男人轉,倒不曾聽說你參加過什麼詩會,留下過什麼著作。
今日難得群芳畢至,不如你也作一首詩,讓大伙兒看看你的才華?」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雲舒瑤身上。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暗自搖頭的。
春桃見自家小姐,被趙貴妃如此惡意針對,瞬間就紅了眼眶。
太子妃微微蹙眉,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卻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向雲舒瑤。
雲舒瑤不卑不亢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秦氏的手,然後衝上首微微行了一禮。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又落回那叢被海棠遮去了半邊日光的牡丹上,開口了。
「臣婦才疏學淺,不敢在娘娘面前獻醜。
不過既然娘娘有命,臣婦便斗膽一作。」
她沉吟片刻,啟唇緩緩吟道:
「海棠著露妖嬈態,
不及牡丹真國色。
從來萬紫與千紅,
只向東風拜正脈。」
詩成,滿座皆靜。
這話的意思再直白不過。
海棠再妖嬈,也抵不過牡丹的國色天香。
天下萬紫千紅,終究只向著東風朝拜正統嫡出。
誰是海棠,誰是牡丹,誰是正統嫡出,三歲孩童都聽得出來。
趙貴妃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端著茶盞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自從她得寵以來,還沒有人敢這樣當眾打她的臉。
「放肆!」
趙貴妃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這是在暗喻什麼?
本宮好心抬舉你,你竟敢當眾衝撞皇妃?
來人,給本宮掌嘴!」
幾個宮女應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