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殺誰能讓你消氣？
「住手。」
一道威嚴的女聲響起，不高，卻穩穩地壓住了滿場的喧譁。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聲望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后，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看向趙貴妃。
那張一貫溫和的臉上，難得地板了起來。
「世子妃不過是誇了牡丹，哪裡衝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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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還是說，在趙貴妃眼裡，牡丹真的不如海棠？」
趙貴妃被問得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接上話。
皇后緩緩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滿座的命婦，目光最後落在趙貴妃身上。
她沒有提高音量，卻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以為，這後宮只有你一個人了？」
滿座鴉雀無聲。
趙貴妃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盯著皇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翕動了半晌。
她想發作，可皇后的話滴水不漏。
這後宮之中，皇后就是皇后，貴妃就是貴妃，位分擺在明面上，誰也無法否認。
她再得寵，再跋扈，在名分上終究矮了皇后一頭。
更何況……翼王如今正在朝中收攏人心，正是名聲鵲起的關鍵時候。
多少朝臣在觀望，多少勢力在權衡。
她若在這個時候，公然與正宮嫡出一脈翻臉。
傳出去，受損的不是她趙貴妃的面子，而是翼王的大局。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皇后娘娘說的哪裡話，臣妾豈敢。」
說著，她揮退了那幾個宮女，重新端起了茶盞，只是那手，還在微微發顫。
她本以為，隨手拿捏一個雲舒瑤易如反掌。
沒想到，皇后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這個名聲掃地的小丫頭撐腰。
她冷冷地掃了雲舒瑤一眼，眼底的不甘和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卻終究沒有再發作。
雲舒瑤沖皇后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激。
皇后輕輕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重新端起了茶。
趙貴妃喝了一口茶壓火氣，目光一轉，落在身旁的一個少女身上。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卻偏偏一臉驕橫之色。
她是趙貴妃的侄女，趙家嫡女，趙蘭芝。
也就是那個被蕭放當街斬殺的，趙國舅的親生女兒。
今日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坐在趙貴妃身側，
從頭到尾都在拿一雙帶著恨意的眼睛，剜著雲舒瑤。
接受到姑母的眼神，她立刻會意了，正好她也咽不下這口氣呢。
「有什麼好得意的。」
趙蘭芝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宴席上顯得格外刺耳。
「再怎麼裝大家閨秀，也改不了事實。
那永安侯世子，寧可娶一個教坊司的賤奴，都不肯要她。」
她抬起下巴，盯著雲舒瑤，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見，她還不如一個賤奴呢。」
這話一出，滿座的貴婦們齊齊變了臉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慌忙低下頭去假裝喝茶。
這話太毒了，毒到連那些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長舌婦，都不敢接茬。
拿一個世家貴女，跟教坊司的賤奴相比。
這已經不是羞辱，這是把人的臉皮撕下來往地上踩。
皇后皺了皺眉，正要開口。
忽然，芙蓉榭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夾雜著宮女慌慌張張的阻攔，和男子不耐煩地低喝。
「世子！世子您不能進去——」
「滾。」
一個字，冷冷淡淡，卻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芙蓉榭的紗簾被人一把掀開。
蕭放就這麼大步走了進來。
身上穿著那身大紅色的官服，腰間的佩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氣。
他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姿頎長如松，周身的氣勢冷厲而鋒利，將這滿園的脂粉香氣都壓了下去。
一群女眷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紛紛往後退去。
有人慌忙舉起團扇遮住了臉，有人將帕子展開擋在面前。
這些養在深閨里的貴婦小姐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外男，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闖進了貴妃的賞花宴，腰上還掛著刀。
趙貴妃猛地一拍面前的小几，震得茶盞都跳了一跳。
她霍然起身，怒聲喝道：
「蕭放！你還有沒有規矩？
女眷們開宴會，你一個外男，怎麼敢闖進來！」
蕭放腳步未停，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找到了坐在席間的雲舒瑤。
從頭到尾，他連看都沒看趙貴妃一眼。
他走到雲舒瑤面前，微微俯身，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
見媳婦臉色不太好，他的目光便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蕭放直起身，緩緩掃視了一圈滿座的女眷。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婦小姐們，被他這一眼掃過，紛紛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雲舒瑤臉上，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
「殺誰能讓你消氣？」
幾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今天晚上吃什麼。
滿座的人卻齊齊打了個寒顫。
趙蘭芝方才還趾高氣揚的，此刻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渾身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她想往後退，雙腿卻軟得邁不開步子，只能徒勞地抓住身旁宮女的衣袖，眼眶裡已經有了淚光。
其他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沒人懷疑蕭放會說到做到。
下一刻，蕭放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的異樣。
高大的男人大步走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腳步。
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趙蘭芝面前，一把拎住了她的後領。
那姿勢，像拎一隻小雞崽。
趙家小姐被他拎著，整張臉都漲紅了，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她仰著頭，對上了蕭放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下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恐懼與乞求。
蕭放低頭看著她，冷聲問道：
「是不是你，惹我的瑤瑤生氣了？」
趙蘭芝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湊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