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收網
收網的命令在天黑前下達。
二百監察司緹騎分作兩隊。
陸昭帶一隊直撲鐵礦,林徽隨蕭放親率主力,趕往兵器作坊。
兩支隊伍在暮色中悄然出城,馬蹄裹了布。
火把一律不點,沿著山路摸黑推進,像兩把無聲的刀,從兩個方向同時捅向翼王最隱秘的腹地。
蕭放抵達鷹嘴澗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瀑布的水聲掩蓋了一切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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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瀑布外的岩石上,朝身後的緹騎打了個手勢。
幾十道身影無聲地穿過水幕,從作坊的後方和側翼,同時摸了進去。
鍛錘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驚呼,和鐵器落地的脆響。
工匠們從睡夢中驚醒,發現院子裡全是黑衣緹騎。
有人下意識去摸身邊的鐵錘,被一腳踹翻在地。
蕭放穿過慌亂的人群,徑直走向正屋。
屋裡的管事,正手忙腳亂地把一摞帳冊,往火盆里扔。
蕭放一腳踢翻火盆,燒了半邊的帳冊散落一地,被身後的緹騎一把抄起。
管事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緹騎,架著一個拼命掙扎的人走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嘴裡還在喊。
「你們是什麼人?知不知道我是誰——」
明睿走上前,借著火把的光看了那人一眼,轉身對蕭放稟道。
「他是翼王府的二管事,孫茂。」
蕭放轉過身來,看向孫茂。
孫茂在火把光里,看清了蕭放的臉。
他的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是來催貨的。
翼王那邊的計劃逼得緊,這批軍械必須在月底,前全部運進鎮國公府。
管家放心不下,特意派他親自來盯著。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凌晨的深山作坊里,撞上監察司的煞神。
「孫管事。」
蕭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笑意。
「大半夜的……不在王府里伺候王爺,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賞瀑布?」
孫茂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放不再看他,擺了擺手。
緹騎將孫茂按倒在地,麻繩勒進他的手腕,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被拖了下去。
與此同時,陸昭那邊也收網了。
鐵礦的守衛比作坊多一些,但在上百緹騎的突襲下,沒撐過一炷香的工夫。
負責管理礦場的趙家旁支子弟,趙桓。
被人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還穿著睡覺的中衣,赤著腳被押到了陸昭面前。
「你們趙家真是膽子肥了。」
陸昭蹲下來看著趙桓,臉上掛著一個大大咧咧的笑。
「私開鐵礦,私造軍械,你們是打算自己造反,還是替誰造反?」
趙桓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陸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後的緹騎一揮手。
「帶走。」
天色大亮的時候,兩支隊伍先後回了城。
翼王府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蕭放在行動前,就封鎖了所有通往翼王府的路線,連一隻報信的鴿子都飛不進去。
次日早朝。
金鑾殿上,老皇帝端坐龍椅,百官分列兩側。
這幾日朝中無事,奏對的內容無非是些尋常政務,殿中氣氛沉悶而慵懶。
翼王站在皇子隊列的前排,依舊是一身月白蟒袍,玉冠束髮。
他的面容溫潤如常,唇邊掛著一絲慣常的謙和笑意。
直到蕭放出列。
「臣,監察司統領蕭放,有本啟奏。」
蕭放今日難得穿了一身規整的朝服,手裡捧著一道奏摺,腳步從容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轉頭看了翼王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翼王唇邊的笑容僵了一瞬。
蕭放展開奏摺,聲音朗朗,響徹大殿。
他將案情一件件地奏明。
翼王府管家如何誘使雲舒文,簽下空白文書。
如何將大批軍械,運入前鎮國公府,意圖栽贓。
監察司如何順藤摸瓜,在城西鷹嘴澗,查獲私設的兵器作坊。
繳獲軍刀、弓弩共計百十餘箱。
又如何追查至山坳中的私開鐵礦,當場擒獲趙家子弟趙桓。
人證:翼王府二管事孫茂、鐵礦管事趙桓,連同作坊工匠百餘人。
俱已押入監察司大牢,正在嚴審。
物證:繳獲的軍械、帳冊、運單,封存於監察司。
隨時可供勘驗。
翼王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
他那張慣常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便僵在了臉上,化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神情。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可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正在飛快地坍塌。
「私開鐵礦,私造軍械,栽贓陷害,圖謀不軌。」
蕭放合上奏摺,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王爺,您府上的管家和管事,都在監察司大牢押著。」
翼王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蕭放。
可他對上的是,蕭放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貓捉老鼠般的從容。
這個男人早就布好了網,等著他往裡跳,而他一無所知。
直到蕭放在朝堂上把那些證據,一樣一樣擺出來。
他才發現自己從執棋手,突然變成一個輸得乾乾淨淨的賭徒。
龍椅上,老皇帝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蒼老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早就想收拾翼王了。
這些年趙家外戚坐大,朝中黨羽盤根錯節。
他看在眼裡,恨在心裡,卻始終缺一個名正言順的契機。
自打設立監察司以來,蕭放屢屢對朝中各股勢力下手。
翼王的黨羽被一層一層地剝去,已不再是鐵板一塊。
而今日這道奏摺,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殿之上,落針可聞。
翼王終於回過神來。
他一步跨出朝班,袍角帶翻了一旁的笏板,撲通跪倒在地。
溫文爾雅的面具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的慌亂與恐懼。
「父皇!這定是有人誣陷!兒臣冤枉——」
「閉嘴。」
老皇帝的聲音從龍椅上沉沉地壓下來。
翼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仰頭望著龍椅上那個蒼老而威嚴的身影,終於意識到。
這一天,他父皇已經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