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蕭放奔赴邊關


  「我有邊境布防圖,就在這裡。」

  顧景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一字不差,全在腦子裡。

  邊關三十七座烽燧的兵力部署、換防時辰、糧道走向、水源分布。

  還有每一個守將的姓名、籍貫、作戰習慣。

  他們喜歡用騎兵從側翼包抄,還是步兵正面推進。出戰前習慣先擂鼓,還是先打旗。

  公主在北邊打了這麼多年仗,應該知道這些信息值多少條命。」

  薩仁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油燈擱在旁邊的矮桌上,抱起手臂,一個一個地報出了幾個邊關將領的名字。

  她身邊立著一個身形精悍的漢人幕僚,不知何時從房內走了出來,正眯著眼審視著顧景淮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顧景淮對答如流。

  

  他說出了每個將領的駐防地點、麾下兵力、慣用戰術。

  甚至還說出了其中幾人的弱點。

  他的北胡話並不流利,磕磕絆絆的,但每個關鍵詞都準確無誤。

  薩仁公主聽完了,臉上那抹輕蔑的笑意終於收斂了。

  她歪著頭看了他很久,手指慢慢摩挲著腰間的刀柄,像在打量一頭送上門來的獵物。

  然後她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把看不見的刀。

  顧景淮太熟悉這個笑容了。

  前世審她的時候,她每次準備說謊之前,就是這麼笑的。

  「有意思。」

  薩仁往後退了半步,朝護衛偏了偏頭。

  「帶上他,今晚就走。」

  兩個護衛架著顧景淮的胳膊,像拎一袋貨物一樣,把他拖進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薩仁公主吹滅了油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之後,驛站後院的後門被無聲地推開。

  幾匹快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戈壁灘的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衙役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牲口棚里少了一個人。

  那個滿臉橫肉的衙役,把整個驛站翻了個底朝天。

  連茅坑都拿棍子攪了一遍。

  除了牆角那串被砸斷的鐵鏈,什麼都沒有找到。

  顧景淮像一粒沙子掉進了沙漠,消失得無聲無息。

  鎮北王府

  消息是第三天傍晚飛鴿傳到京城的。

  蕭放剛從監察司回來,還沒邁進正廳的門檻,就看見明睿快步從外面走進來。

  他手裡攥著一封加急密報,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沉默了幾分。

  明睿跟著蕭放這麼多年,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帶皺眉的。

  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事,不多。

  「世子。」

  明睿把密報遞過來,壓低了聲音。

  「流放隊伍在漠北驛站出了一件事。

  顧景淮失蹤了。

  現場發現了被砸斷的鐵鏈,還有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破碎的皮革,皮革上烙著一個模糊的狼頭印記。

  那是北胡人的族徽。

  蕭放接過那塊皮革,翻來覆去地看了片刻,然後慢慢攥緊。

  皮革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指尖捏得微微泛白。

  顧景淮不會無緣無故失蹤。

  鐵鏈被砸斷,說明是有人接應。

  狼頭印記,說明接應的人是北胡人。

  一個流放罪奴,有什麼值得北胡人冒險潛入驛站來劫?

  除非,他手裡有讓他們心動的籌碼。

  而顧景淮手裡確實有籌碼。

  他帶著前世的記憶,知道邊關的每一處布防、每一道糧道、每一個將領的弱點。

  如果他投靠了北胡,這些信息,就會變成插進鎮北軍心口的刀。

  蕭放把密報往桌上一拍,轉身就往書房走。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

  「備馬,我要進宮。」

  雲舒瑤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聽見了明睿的話,也看見了蕭放攥緊那塊皮革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她走到高大的男人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雲舒瑤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沒有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是我的錯。

  當初在京城,就該一刀殺了他。

  是我太恨了,恨到想讓他活著受罪。

  恨到想讓他走完三千里的流放路,嘗盡所有苦頭再死。

  ——是我的錯。

  他帶著兩世的記憶投了北胡,如果他的情報,危及了父王的邊軍……

  這個後果不堪設想。」

  「說什麼傻話。」

  蕭放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誰也沒料到,北胡人會出現在那個驛站。

  況且,留他一命是我的決定,不是你一個人的。

  就算有責任,也該我來擔。」

  蕭放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那道還沒滾下來的水痕。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你說過,顧景淮前世見過邊關布防圖,熟悉父王手下每一個將領的作戰習慣。

  他投了北胡,不止是父王有危險,整個邊關都有危險。

  所以我必須去。」

  雲舒瑤攥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緊。

  「我也去。」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蕭放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像是在一瞬間,完成了從丈夫到主帥的轉換。

  「你在京城坐鎮,有更重要的事。

  顧景淮投敵,也許是翼王案的一環。

  北胡人不該憑空出現在驛站的,這條線得有人查下去。

  陸昭和林徽那邊需要你盯著,朝堂上也留一個能調動監察司的人。

  我去邊關,京城這邊,全交給你了。」

  雲舒瑤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鬆開了手。

  她知道蕭放說得對。

  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夫妻,不是誰保護誰的關係。

  蕭放信她能在京城穩住朝堂,正如她信自己的夫君,能在邊關殺退敵人。

  蕭放連夜進了宮。

  他在御書房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請了旨出來。

  根本沒有回府,直接在宮門口翻身上馬。

  只帶著明睿和數十名親衛,縱馬衝進了沉沉的夜幕。

  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漸行漸遠,驚起了棲息的幾隻烏鴉,撲稜稜地飛進了沒有月亮的夜空。

  蕭放是在第七天凌晨,趕到了邊關。

  三匹駿馬被他活活跑死在路上。

  從京城到北漠,三千餘里,他只在沿途驛站換了三次馬。

  每次都是甩下韁繩翻身上鞍,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最後一匹馬,載著他衝進鎮北軍大營的轅門時,四蹄一軟便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來了。

  蕭放從馬背上滾下來,雙腿已經僵硬得幾乎站不住,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營門口的哨兵愣了一瞬才認出他,失聲道: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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