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集結兵力，圍剿敵軍
鎮北王的遺體，是在平葛灘的沙丘上火化的。
蕭放親手堆的柴。
戈壁灘上找不到像樣的木頭，他便帶著親衛，拆了北胡人遺棄的營帳柵欄。
又把陣亡戰馬的馬鞍，劈了當柴燒。
柴堆壘了半人多高，他把父親放上去。
又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風，蓋在父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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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從副將手裡接過了火把。
火把很沉，松油浸過的麻布燒得噼啪作響。
火星濺在他手背上燙出了幾個白點，他沒有躲。
他在柴堆前站了很久。
久到身後的八百殘兵以為他會哭。
可他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把火把扔上柴堆，看著火焰一寸一寸地吞沒父親的面容。
吞沒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吞沒那雙已經合上的眼睛。
濃煙沖天而起，在北漠蒼茫的暮色里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久久不散。
蕭放跪在火堆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從親兵手中接過一隻青瓷壇。
將父親的骨灰一捧一捧地裝進去。
骨灰還是溫熱的，隔著瓷壇薄薄的釉面，燙著他的掌心。
他把瓷壇，放進鎮北王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一口薄棺里。
合上棺蓋，親手在棺蓋上刻了一個「蕭」字。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片黑壓壓的哀兵。
殘兵們，盔甲破爛，滿身血污，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他們看著他們的少將軍，跪在火堆前磕頭。
看著少將軍把老王爺的骨灰，裝進瓷壇。
看著少將軍站起來，拔出那杆裹著鮮血的銀槍。
蕭放翻身上馬，銀槍指北。
「我父王沒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北風一樣刮過每一個人的耳朵。
「北胡人欠我們一條命。這筆帳必須討回來！」
所有人齊聲怒吼，聲震戈壁。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副將軍周崇，疾步走到蕭放馬前。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世子，咱們新的糧草還沒送到。現有的糧草，若是慢慢用，還能撐一個月。
可若是大軍開拔，至多只能供十日。」
話剛說完，又有一名老將上前。
他是鎮北王身邊的步軍副將，滿臉風霜，眼中同樣帶著沉痛。
「世子，我們北漠防線極長，十幾處關隘，處處都要守。
王爺在時，常年用三十萬人分守各處。
哪一處破了，周圍的州郡百姓都要遭殃。
若倉促抽調太多兵力，末將只怕後方不穩。」
蕭放沉默了幾息。
他騎在馬上，身後的哀兵們還在低吼，刀槍未收，呼聲未散。
北風卷著血氣和沙塵撲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鋒一樣冷。
「調十萬人，分守十幾處關隘。
其餘的，全部集結。
我們就要趁他敗退之際痛擊他們，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然後他看向軍需官。
「將所有糧草備齊，帶足十日之用。
明日一早，隨軍出發。」
軍需官和周崇對視一眼。
兩個人喉嚨都動了一下，卻誰也沒有再勸。
蕭放眼底的決絕，他們看得太清楚了。
這種時候，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對老王爺靈前遺志的違抗。
兩人同時躬身，重重抱拳。
「末將領命。」
蕭放沒再看他們。
他叫來明睿，又點了父王留下的幾個親兵，帶上百餘名騎兵，撥馬出了大營。
「跟我走。」
明睿沒問去哪兒，只是提馬跟了上去。
蕭放冷聲道。
「去漠北煤窯。」
漠北煤窯，建在一片灰撲撲的山坳里。
蕭放帶著人趕到時，天邊已經映起以前落日霞。
煤窯外頭有幾間土房，牆皮剝落，門口坐著個打盹的差役。
馬蹄聲一響，那差役猛地驚醒，睜眼便看見黑壓壓一隊騎兵，嚇得從板凳上摔了下來。
蕭放翻身下馬，卻並不急著進去。
他站在馬旁，抬手撣了撣衣擺上的灰，目光涼涼地掃過窯口。
明睿大步上前，一腳踢開擋在門口的半塊破木板。
他聲音不高，卻硬邦邦的。
「顧家的人關在哪兒？」
那管事正從屋裡跑出來，鞋子都來不及穿好，一聽這話，先是一愣。
他抬眼便看見了明睿身後的蕭放。
那人一身紅衣，袖口還帶著暗紅血痕，馬鞍上掛著一桿銀槍，眼神冷得人發怵。
管事兩腿一軟，哪敢再問，連聲應著。
「在在在，在裡頭！小的這就帶路！」
他跌跌撞撞往裡跑，火把都來不及多拿一支。
窯口很窄，又黑又悶。
空氣里全是煤灰和霉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火光照下去，蕭放看見了幾個人。
那幾個人，已經不太像人了。
他們縮在角落的乾草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黑黢黢的煤灰。
頭髮結成一團一團的，乾枯的耷拉在額前。
嘴唇裂得往外翻，指甲縫裡嵌滿黑色的煤泥。
最年輕的十七八歲，骨架沒完全長開，肩胛骨高高突著。
他們聽到動靜，先是麻木的抬頭看了看，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這些人是顧家的庶子和旁支。
老的和小的，早就死在了流放路上。
只有這些年輕力壯的，才算活著走到了這裡。
活著，也只是還能喘氣罷了。
蕭放看著他們，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都給我綁了。」
士兵們早就紅了眼。
一聽令下，立刻撲了上去。
那些人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已經被幾個士兵拽住了胳膊。
管事看見這陣勢，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硬著頭皮上前兩步，弓著腰。
「世子，這些人都是刑部在冊的罪奴，您這說帶走就帶走……
小的實在不好跟上面交代啊！」
蕭放沒動，甚至沒看管事一眼。
他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讓開。」
管事的臉刷地白了。
蕭放的目光，像刀尖一樣抵在他的眉心上。
他渾身一激靈，再不敢多說半個字，慌忙退到一旁，揮手讓差役都閃開。
「快讓開！都讓開！」
士兵們這下再無顧忌，把人一個個從草堆里拖出來。
動作粗暴到了極點，像拖拽四條腿的牲口。
那些顧家子弟終於害怕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自己正被一群滿身殺氣的兵往死里折騰。
有人開始掙扎求饒。
「官爺！官爺饒命啊！」
「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們天天在窯里挖煤，連外頭什麼樣都不知道！」
沒人理他。
一個士兵嫌他叫得煩，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後脖子上。
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軟了下去。
士兵們手腳麻利，將人反綁雙手，串成一串。
那些人被拖出窯口，被清朗的天光一照，一個個用手擋著眼睛。
陽光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們常年不見光的臉上。
有膽小的，褲腿已經濕了，嘴裡嗚嗚地哭。
有膽大些的，偷偷往四下張望，想找一條能跑的路。
可門口站滿了兵，刀槍鋥亮，像一堵鐵牆。
他們像牲口一樣，被牽著往外走。
蕭放翻身上馬，目視前方。
「帶走。」
明睿一揮手，士兵們拽著繩子，把人拖出了煤窯。
顧家那些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哭喊和求饒聲斷斷續續。
沒有一個士兵心軟。
甚至連看他們一眼，都覺得多餘。
老王爺死了。
很多弟兄也死了。
而這筆血債，總得有人先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