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假消息
大軍出城後,蕭放把行軍速度壓得很慢。
走了兩日,路過一片極開闊的平原。
官道筆直,兩邊全是莊稼地和荒草,一眼望不到邊。
北胡細作遠遠跟著,不敢再上前。
再往前,連個能躲人的土坡都沒有,一群人騎馬跟在官道上,太顯眼了。
「繞過去。」
領頭的壓低聲音。
「這地方沒法跟,咱們從旁邊小道上繞到他們前頭去。
大部隊只有這一條道,跟不丟。」
幾人立刻撥馬,拐進旁邊一條小路。
那條路確實近,就是荒了些。
等他們快馬繞到前頭,便鑽進路邊一片矮林子裡,等著大隊經過。
可大部隊是到了,他們卻越看越不對。
「那蕭放怎麼不在?」
「還有那些監察司的人呢?怎麼一個都沒了?」
「剛入平原時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正低聲議論著,他們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接著,一道慵懶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找誰呢?」
幾個細作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蕭放騎在馬上,從林後慢慢繞了出來。
他身後,一百多名紈絝早已散開,將這片矮林圍了個嚴嚴實實。
那幾人臉都嚇青了。
有人直接跪了下來。
「蕭、蕭統領……」
蕭放沒動,只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跟了我一路,不累嗎?」
陸昭打馬上前,一鞭子甩在為首的人身上。
「下賤東西!就那麼樂意給北胡人做狗?!」
那幾人抖如篩糠,連連磕頭。
「小的們只是途經此地的客商!不是細作!」
蕭放懶得跟他們廢話,偏頭看了一眼明睿。
明睿上前,從其中一人身上拽下一隻竹筒,倒出裡頭還沒幹透的紙卷。
「還狡辯。」
明睿把紙卷往地上一扔,那幾人徹底癱了。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蕭放聲音冰冷的問話。
「是、是……」
「不想說也行。」
陸昭嘿嘿一笑,把刀抽了出來。
「我們也不趕時間,就在這兒慢慢跟你們玩玩兒。」
那幾人嚇得屁滾尿流,連連擺手。
「說!我們說!是北胡那邊讓我們盯著的!」
「小的們也是被逼的!」
蕭放「嗯」了一聲。
「好。那接下來,我怎麼說,你們怎麼報。
信鴿呢?」
「在、在馬上!」
蕭放看向陸昭。
「捆了,帶上。」
陸昭一揮手,幾個紈絝上去把人掀翻在地,反剪雙手,捆得結結實實。
「這些鴿子,現在歸咱們了。」
陸昭笑道:
「這回北胡那邊能知道什麼消息,全靠咱們想告訴他啥了。」
蕭放一拉韁繩,將馬掉了個頭。
「咱們先一步趕去北境。
我已經吩咐大部隊,繼續按原路慢慢走。」
說完,他率先衝出了矮林。
一行人改道奔北,像一把出鞘的快刀,直插邊關。
七日後,北胡王帳。
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一名親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大王,第二封飛鴿傳書到了。」
北胡王正坐在虎皮椅上,聞言伸手。
「拿過來。」
親衛將竹筒遞上。
北胡王展開細看,越看眉頭越松。
片刻後,他哈得一笑,把信紙拍在案上。
「這個蕭放,好大的名頭,真打起來,也不過如此。」
薩仁公主正站在地圖旁,聞言偏過頭來。
「信上怎麼說?」
北胡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信上說蕭放統領的大軍,離京七日,才走了不到兩百里。
按這個速度,走到北境,少說還得一個半月。」
薩仁公主皺起眉。
「這蕭放在北境打過幾場硬仗,不該這麼拖才對。」
北胡王放下酒碗,臉上滿是輕蔑。
「京里那幫文官天天喊和談,老皇帝又剛簽了和書。
他蕭放就是再想打,也不能明著違逆。
這五萬皇城軍,未必願意聽他指揮。」
薩仁公主聽了,沒再說話。
北胡王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
「既然給我們留了這麼長的時間,那就好好準備一番。
整頓兵馬,三日後,同時打他們三處關隘。」
北胡王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其中兩處只做襲擾,不必強攻。
主力還是從下城動手。
那裡的秋糧應該已經收了,搶一把就走,不跟他們戀戰。」
周圍將領齊聲應是。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角落的顧景淮忽然開口。
「大王,這信里的行軍速度,有些不對。」
北胡王回頭看他。
「哪裡不對?」
顧景淮緊了緊眉。
「蕭放不是會故意拖延的人。
他若不想來,就會想法子不來。
既然領了兵,就一定會快。
他走慢一步,邊關就多一分變數,蕭放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七日才走兩百里,不像是他的作風。」
北胡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什麼意思?難道本王自己的探子還能傳假消息回來?」
顧景淮能看出來,北胡王已經隱隱有些發怒了,可他又不得不說。
「會不會是故布迷陣,畢竟很多時候,眼睛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北胡王「嗤」了一聲。
「顧景淮,你是不是被他嚇破膽了?見什麼都覺得是他的計策。
這是本王養了多年的細作,從京城一路跟著大軍,每一站都報得清清楚楚。
你坐在帳篷里盡憑猜測,就說這信是假的?」
顧景淮垂下眼。
「大王,我只是覺得……」
「行了。」
北胡王打斷他。
「你只管做好你分內的事,若再妖言惑眾,別怪本王不客氣。」
顧景淮抿緊唇,到底沒再多說。
他朝北胡王行了一禮,默默退到帳角。
帳中很快又響起北胡王和將領們商議出兵的聲音。
可顧景淮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攥著袖口,心口又悶又慌。
那種感覺,從第一封信傳來時就開始了。
像有一條極細的索子,已經悄悄纏上了他的喉嚨。
讓他感覺到死亡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