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趕到邊關

  顧景淮回到自己的營帳，已經有些失魂。

  他沒有點燈，只就著外頭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慢慢坐到了床沿上。

  帳里又冷又潮，羊皮被褥上似乎永遠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膻腥味。

  他連靴子都沒脫，便側身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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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越來越沉。

  恍惚間，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

  滿樹桃花開得如雲似霧，風一吹，花瓣紛紛落下。

  顧景淮低頭一看，自己正攬著雲舒瑤。

  雲舒瑤穿著淺粉春衫，正含笑看著他。

  「夫君，這花真好看。」

  聲音輕輕的，軟軟的。

  顧景淮心中又酸又軟，抬手替雲舒瑤拂去鬢邊的花瓣。

  雲舒瑤的臉近在咫尺。

  他眼眶微熱，慢慢低下頭，想要吻上去。

  就在這時，雲舒瑤的面容忽然變了。

  瑩白的肌膚迅速枯敗下去，兩頰深深凹陷。

  嘴唇黑紫，七竅中湧出大股大股黑色的血。

  雲舒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聲音又冷又尖利。

  「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和你母親害死我的！

  顧景淮！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顧景淮猛地睜開眼。

  帳中昏黑，外頭已經有了一絲極淡的天色。

  他「呼」地從床上坐起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亂糟糟的頭髮濕噠噠地粘在額角。

  冷汗把裡衣浸得透濕。

  半晌，他突然把臉埋進左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的右手，軟趴趴地搭在腿上。指節扭曲，已經沒了形狀。

  那是蕭放的傑作。

  衣袍空蕩蕩地罩在身上，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像掛在竹竿上的破布。

  他哭得不能自已，渾身都在顫抖。

  「舒瑤，我知道錯了……」

  「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呢？」

  「咱們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啊……」

  「那個蕭放，才認識你幾日？」

  「我已經看清蘇語嫣了。

  她是騙我的。

  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待我。」

  「我說過會補償你的……」

  他喃喃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最後，只剩斷斷續續的哽咽。

  他後悔了。

  可這裡不是京城，也沒有人再給他回頭路。

  漠北大營

  蕭放趕到北境那日，天陰得厲害。

  營門外的旗子被風吹得啪啪響，連巡邏的兵士臉上都帶著郁色。

  他沒讓人通報，徑直帶人進了中軍大帳。

  帳中，老侯爺正坐在帥案後頭，身邊站著幾名副將。

  見蕭放進來，眾人先是一靜。

  有人眼中露出喜色，有人想與蕭放打個招呼，可看了看主位上的統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侯爺緩緩站起來，手按在桌案邊，沒說話。

  蕭放先抱了抱拳。

  「老將軍，代軍辛苦了。」

  老侯爺抬手，抱拳還禮。

  「忠勇王來得比老夫想像的快。」

  「不能慢，若慢了，北胡人就會先動手。」

  蕭放面色凝重。

  老侯爺沉吟了一下。

  「王爺，虎符是皇上親手交到老夫手裡的。

  沒有聖諭，老夫不能私相授受。」

  蕭放點點頭。

  「我知道老將軍的難處，但今天這虎符，我必須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將軍，我父王剛死。

  北胡人殺了他，朝廷卻簽了議和書。

  鎮北軍上下，沒有一個人能咽下這口氣。

  而且就算沒有虎符，我一樣也能調得動這幾十萬邊軍。」

  老侯爺眼皮一跳。

  他看著蕭放，沒有接話。

  「皇上病重，太子監國。

  此事若有什麼問罪，我蕭放一力承擔，與老將軍無關。」

  蕭放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

  「今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是來拿虎符的。」

  他說著，已經走到帥案前，一手按在了老侯爺面前的虎符上。

  老侯爺沒有躲。

  蕭放把虎符抓了起來，帳中諸將都屏住了呼吸。

  蕭放舉起虎符，轉身面向眾將，聲音陡然拔高。

  「都看見了？

  這虎符，是我蕭放從老侯爺手裡搶來的。

  今後朝廷若追究，責任全由我蕭放一人扛！」

  眾將面面相覷。

  片刻後，一名臉上帶疤的副將先跪了下去。

  「末將願隨王爺北征！」

  「末將也願！」

  「為忠勇王報仇！」

  帳中嘩啦啦跪了一片。

  老侯爺看著這一幕，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

  只要不連累我家裡人，該擔的責任，老夫也能跟你一起扛。」

  蕭放回頭笑了笑。

  「不必老侯爺替我擔什麼，等打了勝仗，您不搶我軍功就行。」

  老侯爺一怔，隨即大笑起來。

  蕭放也笑了。

  帳中一眾將領跟著鬨笑出聲。

  那壓了多日的鬱氣，仿佛被這一嗓子衝散了不少。

  帳外，風仍舊很大。

  可「蕭」字帥旗，已經重新掛上了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