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貝者
劉裕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番讚揚,臉上沒有半分剽竊自家兒子智慧的愧疚。
徐羨之與傅亮在低聲商討一番後,也姑且定下了個粗略的章程——既然是以考核為刀,那刀鋒便該有準頭,須得朝著那些素來只憑門第占據清要之位的高門子弟使,不能誤傷了一些寒門官吏還有以軍功轉任地方的這些「自己人」。
待天色漸晚,三人陸續告辭離去,劉裕這才將袖子從劉義真那篇策論上移開,將那厚厚一摞紙捧到油燈下,如獲至寶地又從頭看了起來。
因為壓的時間太久,紙面上的字跡有幾處已被袖口的汗漬暈開了邊角,卻絲毫不妨礙他那份越讀越亮的興致。
「自己到田間去調查——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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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讀一邊自言自語,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著,仿佛在觸摸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少年親自踩過的泥巴與田埂。
「估計是吃了劉乞那廝的虧,這才曉得底下的人不能光靠聽,得靠親眼去看。果真是吃一塹長一智,這坑踩得不虧,不虧!」
劉裕對劉義真這般務實認真的態度滿意至極,心中不自覺地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天下官吏都能像車士這般,何愁政令不通?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自己一聲嗤笑給攆跑了。
他活了五十五歲,從京口砍到長安,所見過的官比走過的橋還多,反正他是想像不出會有那麼一天……
又讀了一遍澄清吏治的部分,劉裕的感慨便更深了一層:「車士這究竟是誤打誤撞,還是當真想明白了以律令考核官吏的門道?」
如今南方玄風盛行,人人談玄說佛,凡事講究一個「德」字。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可劉義真在那段文字里特意點明——這條水道不僅能灌溉渭南,更能將長安與黃河直接聯通,讓中原乃至南方的糧草、士卒源源不斷地湧入關中,使這片百年孤懸的土地從此徹底納入版圖的血脈之中。
這藍圖,便恰好戳中了劉裕心底最要緊的那根弦。
關中之所以脫離晉室百餘年之久,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地形封閉,易守難攻,也易守難援。
昔日桓溫北伐時,甚至一度打到了灞橋下,可還是因為道路逼仄,大批糧草士卒不能運達,導致糧草斷絕,無奈退了出來,將光復關中的時間又延後了幾十年。
包括這次,若不是王鎮惡以孤軍深入,破釜沉舟,恐怕也不是那麼輕易便能夠奪取關中。
倘若真能如劉義真所言,在渭南鑿出一條運河來,那對治理關中、穩固西北的意義簡直不可估量。
可劉裕打了半輩子仗,怎會不知開鑿運河是何等耗費民力的事?
歷朝歷代的運河,哪一樁不是用民夫的血肉堆出來的?
更何況以關中眼下的局勢,外有赫連勃勃虎視眈眈,內有漢胡雜居、民心不附,哪裡是動工挖運河的時候?
嘴上這般說著,他終究還是捨不得將這條建議給否了。
他將劉義真那幾句關於運河的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車士啊車士,你倒當真喜歡給為父出難題。」
左右糾結了好一陣之後,劉裕眼中終究還是冒出了年輕時在樗蒲賭局上一擲千金時的那種銳氣——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這話說得低沉而用力,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立誓。
顯然,劉義真之前信里那句「比肩高祖之基業」,他終究還是看進去了……
「修。」
他一掌拍在案上,仿佛將那顆骰子重重擲下。
「這運河,咬碎了牙也要修。便從蜀地、荊州、中原,先調二十萬石糧草運往關中。剛好毛修之從前修治過芍陂,對水利營建頗有心得,此事便交給他去辦。」
又是一場豪賭。
正如他之前將十二歲的劉義真獨自留在關中時一樣,劉裕相信,自己這一次一樣能賭對!
他意猶未盡地將劉義真的策論又從頭翻了一遍,忽然間目光一凝,發現問題所在了。
「這小子——他自己的事,要錢要糧,條條框框寫得明明白白,怎麼我交代他的事,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
劉裕指著紙面,又好氣又好笑地罵了一聲。
劉義真那篇策論洋洋灑灑數千言,卻通篇沒有提及他此前特意交代的「組建新軍」四個字。
這顯然不是疏漏,而是那小子壓根就沒打算費心思辦這事兒。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他如今也到了懂事的年紀,身邊之事,倒不必非得讓男子在旁說三道四。」
「段宏剛好就在他身邊,又出身鮮卑段部——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從慕容氏尋個宗女給他送去。」
劉裕沉思一番,又讓人下了道詔令,加王修為員外散騎侍郎。
「關中之事,如此便安排妥當了。」
「剩下如何去做,就看汝等自己的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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