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哨位
破屋漏風,院牆矮得狗都能翻,員工餓得臉色發白,老闆本人也差點凍死…啊不,是已經掛了——
不過沒關係,萬事開頭難。
比起前世那些只會畫餅、連加班餐都要員工自己墊錢的老闆,他這個創業項目至少有統子哥助力。
已經贏太多了。
許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認識得差不多了。」
「從現在起,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
「官家小姐也好,商戶女眷也好,教坊司出來的也好,蠻族混血也好。」
「到了這個院子裡,只有一個身份。」
八個女子都看著他。
許青山淡淡道:「活人。」
「想做死人,出門左拐。」
「想做活人,就聽安排,幹活,吃飯,守規矩。」
這話很不好聽,還有些刺耳。
可屋裡沒有一個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眼下最真實的處境。
身份?體面?清白?
到了黑石堡這種地方,先活下來再說。
活不下來,什麼都是空的。
許青山看向沈清禾。
「今晚用白米煮一鍋粥。」
沈清禾怔了一下,「白米?」
她下意識看向米缸。
十斤白米。
在黑石堡這種地方,不說價值連城,但絕對是能讓人眼紅的東西。
若是被外面那些老兵知道,只怕比看見她們八個女人還要激動。
許青山點頭,「對,別太稠,但也別稀得能照臉,大家都吃點。」
沈清禾遲疑道:「白米珍貴,是否要省著些?」
許青山搖頭。
「省是要省,但人都快餓死了,還省什麼?吃飽一點,明天才有力氣幹活,飯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
沈清禾聽得微微失神。
她以前在府中,也管過一些帳目。
府中那些管事,嘴裡天天說節流,可真正出事的時候,光靠省是救不了命的。
這個小卒,明明窮得只剩一間破屋,卻好像比那些大戶人家的管事看得還明白。
沈清禾點頭,「我明白了。」
趙梨花立刻站起來。
「我幫你燒火。」
她動作很快,像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會被人覺得沒用。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了些。
「好。」
兩人開始忙活,火塘里的柴被重新撥旺,鍋里的水一點點冒出熱氣。
沒多久,白米的香味就在破屋裡散開。
那味道其實很簡單的米香。
可對這間破屋裡的人來說,卻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勾人。
趙梨花一邊燒火,一邊偷偷咽口水。
蘇錦娘低頭看著火光,眼神有些恍惚。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也淡了許多。
秦月奴坐在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破碗邊緣。
阿蠻低著頭,不敢一直盯著鍋看,可眼神還是會不自覺飄過去。
就連蕭紅鸞,也沉默了下來。
她們被押送到邊關這一路,吃過太多冷硬的霉餅。
有時候一口水都要搶。
如今坐在一間漏風破屋裡,等一鍋白米粥煮開,竟然生出了一點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這間破屋,不只是個臨時關押她們的地方。
而是真的有了那麼一點家的影子。
很快,粥好了。
沈清禾拿破碗分粥,每個人一碗。
輪到許青山的時候,鍋里只剩下最後一點。
沈清禾動作頓了一下。
她本想先給許青山盛,可許青山擺了擺手。
「先給她們。」
沈清禾沒有爭。
只是最後給許青山盛粥的時候,特意用勺子往鍋底颳了刮,把稍微濃一些的米粒都刮進了他的碗裡。
許青山看到了,也沒拆穿。
他端起碗,吹了吹熱氣。
一口白米粥下肚。
整個人都像活過來了一點。
果然。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穿越也不能不吃飯,系統再厲害,也不能讓他空腹打天下。
趙梨花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
喝到一半,眼眶忽然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像是怕別人看見。
許青山看了她一眼,「燙著了?」
趙梨花搖頭。
「沒。」
「那哭什麼?」
趙梨花小聲道:「太好吃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
沒人笑她,因為她們都懂,在這種地方,一碗熱粥,真的會讓人想哭。
許青山也沒笑,只是低頭把自己碗裡的粥喝完。
吃完飯,屋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一些。
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每個人都緊繃著。
雖然她們依舊不可能完全信任許青山。
但至少這一刻,她們知道,這個男人沒有騙她們。
他真給她們飯吃,也真沒把她們當成可以隨便買賣的貨物,這已經夠難得了。
許青山放下碗,正準備靠牆休息片刻。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嗚——
聲音厚重,悠長。
穿過風雪,在黑石堡上空迴蕩。
屋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蕭紅鸞猛地站起身,看向城牆方向。
她的臉色變了。
許青山皺眉,「怎麼了?」
蕭紅鸞沉聲道:「邊警號。」
「什麼意思?」
「有蠻族靠近。」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士卒急促的呼喊聲。
「斥候來報!」
「北邊發現蠻族游騎!」
「各營備戰!」
「所有軍戶小卒,即刻上牆!」
趙梨花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沈清禾臉色也白了幾分。
她們剛剛才喝上一碗熱粥。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外面的刀兵就已經來了。
許青山看向門外。
風雪裡,隱隱能聽見更多人奔走的聲音。
就在這時,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臨時任務發布。】
【任務:參與黑石堡北牆防守。】
【任務獎勵:軍功十點,氣血提升,強弓一把。】
【提示:殺敵可額外獲得軍功。】
許青山看著系統提示,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危險來了,但機會,也來了。
他現在最缺什麼?
缺糧,缺武器,缺軍功,缺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機會。
黑石堡這種地方,嘴硬有用,但不夠。
想真正站穩,必須見血。
許青山放下碗,抄起門邊的柴刀。
沈清禾下意識開口:「你要去?」
許青山看了她一眼。
「不去不行。」
「軍令到了,不去就是逃兵。」
「逃兵死得更快。」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都沉默了。
蕭紅鸞看著他手裡的柴刀,眉頭皺起。
「你拿這個上牆?」
許青山低頭看了一眼。
豁口柴刀,砍柴都費勁,上牆殺蠻子,確實有點寒酸,不過總比空手強。
許青山道:「先湊合用。」
蕭紅鸞沉默片刻,忽然走到牆角,從那堆半濕的柴木里挑出一根較長的木棍。
她用柴刀削了幾下,將前端削尖。
許青山看著她,「你還會這個?」
蕭紅鸞頭也不抬。
「軍中最缺兵器的時候,木槍也能殺人。」
很快,一根粗糙的短矛遞到了許青山面前。
「拿著。」
許青山接過短矛,笑道:「你還挺關心我。」
蕭紅鸞冷冷道:「你死了,我們也麻煩。」
許青山點頭。
「很合理。」
秦月奴忽然開口:「等一下。」
許青山回頭。
秦月奴從衣角撕下一條布,又在火邊烤了烤,然後走到許青山面前。
「手伸出來。」
許青山看著她,「幹什麼?」
秦月奴淡淡道:「你虎口太嫩,握刀握久了會裂。」
「裂了之後,再沾雪水,容易爛。」
許青山伸出手。
秦月奴低頭給他纏了一圈布。
她的動作很熟練,纏得不松不緊。
許青山活動了一下手指,確實舒服了些。
「多謝。」
秦月奴沒有看他,只是道:「別死太快。」
許青山笑了。
「你們說話怎麼都這麼實際?」
柳如煙輕聲道:「在這裡,說好聽話沒用。」
許青山看了她一眼,「那你也給我來句實際的?」
柳如煙想了想,道:「若是劉三刀讓你去最危險的地方,不要跟他爭。」
許青山挑眉,「為什麼?」
柳如煙道:「他就是等你爭。」
「你一爭,他就能用軍令壓你。你不爭,他反而摸不准你。」
許青山眼神微動。
柳如煙這腦子,確實好用。
他點頭,「記住了。」
蘇錦娘又道:「若是能撿到皮甲、兵器、箭頭,儘量帶回來。」
「那些東西在邊關都能換糧。」
趙梨花小聲補了一句:「要是看到沒壞的麻袋,也可以拿回來。」
許青山一愣。
「麻袋也要?」
趙梨花認真點頭,「可以裝糧,也可以堵窗戶。」
許青山樂了。
很好,這團隊已經開始主動為公司創收了。
白芷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短矛,道:「如果短矛斷了,斷口也別扔,可以做木刺。」
許青山:「……」
他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
自己還沒上戰場,家裡這幾個已經開始惦記戰場垃圾回收了。
不過這是好事,會過日子才能活得久。
阿蠻一直沒說話。
直到許青山快出門時,她才低聲道:「蠻族游騎夜裡靠近城牆,多半不是攻城。」
許青山看向她。
「那是做什麼?」
阿蠻抿了抿嘴。
「試探…他們會先射火箭,或者放幾個人摸牆,如果城上亂了,他們才會沖。」
蕭紅鸞也點頭,「她說得沒錯。」
許青山把這些話記下。
雖然他還沒上牆,但信息越多,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道熟悉又陰沉的聲音。
「許青山!」
「滾出來!」
許青山打開門,風雪撲面而來。
劉三刀站在院外,腰間挎刀,身後跟著幾個士卒。
火光映著他的臉,看起來比剛才更陰沉。
他先看了一眼許青山手裡的柴刀,又看了一眼那根短矛,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蠻族游騎摸到北牆外了,你不是命硬嗎?現在機會來了。」
許青山沒有說話。
劉三刀抬手一指北牆方向。
「去北牆前哨位,立刻!」
屋裡幾人臉色都是一變。
蕭紅鸞更是眼神一冷。
前哨位。
說得好聽,是觀察敵情的地方。
說得難聽,就是最容易挨箭、最容易死人的位置。
蠻族若真摸牆,第一個碰上的就是前哨位。
劉三刀這是擺明了要把許青山往死里推。
許青山卻沒有爭,他只是點了點頭。
「行。」
劉三刀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許青山會頂嘴,只要許青山頂嘴,他就能當場用軍令壓他。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答應得這麼幹脆。
許青山回頭看向屋裡幾人。
「門關好,我沒回來之前,誰叫都別開。」
沈清禾忍不住道:「那你……」
許青山笑了笑。
「放心。」
「我這人別的不行。」
「就是命硬。」
說完,他提著柴刀和短矛,走進風雪裡。
劉三刀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陰冷。
「小子,希望你等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許青山沒回頭,他只是抬頭看向北牆方向。
那裡火光搖曳,號角低沉,寒風裡,隱約有戰馬嘶鳴。
許青山握緊手裡的短矛。
前哨位?
今晚他倒要看看,這蠻族游騎,到底值多少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