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個功能位


  許青山越想越覺得離譜。

  他原本以為,劉三刀給他塞了八張嘴,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現在看來,還是有點良心的。

  當然,不多。

  畢竟白米和工具是給了,可這破屋依舊漏風。外面還有劉三刀和李魁盯著,再遠一點,還有蠻族隨時可能南下。

  依舊是地獄開局。

  不過問題不大。只要能活,地獄也能慢慢改造成農家樂。

  許青山把那套木匠工具往白芷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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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明天開始,你先把門修了。」

  白芷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能修。」

  許青山又道:「院牆也要加固。」

  白芷看了一眼外面,低聲道:「院牆太矮,土也松,要是只靠補,很容易塌。」

  「那就用木架撐住,再做幾排木刺,能不能做?」

  白芷想了想,道:「能做,但是需要木料。」

  許青山看向屋角。

  那裡堆著幾根半濕的柴木。

  這點東西,燒火都嫌少,更別說加固院牆。

  他揉了揉眉心。

  果然,創業初期最難的不是沒人,是沒資源。

  許青山道:「木料我來想辦法。」

  說完,他看向剩下幾人。

  他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大善人。

  在這種地方,誰都得發揮作用,誰有本事,誰就多吃兩口。

  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許青山的目光落在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女子身上。

  她坐在火光邊,身上還是那件髒舊囚衣,可腰背挺得很直。

  眉眼溫婉,卻不像沈清禾那種端莊,她更像一塊細膩的玉,哪怕落進泥里,也能看出原本的成色。

  「你叫什麼?」

  女子抬頭看向他,聲音很輕。

  「蘇錦娘。」

  許青山問道:「會什麼?」

  蘇錦娘遲疑了一下,道:「會算帳,也懂一點買賣。」

  許青山眼神一亮,又一個會算帳的?

  這很好。

  家裡現在窮得叮噹響,正缺會過日子的人。

  不過他沒有立刻表現出來,而是問道:「什麼買賣?」

  蘇錦娘低聲道:「我家以前做皮貨和藥材生意。」

  「北境的羊皮、狼皮、鹿茸、干參,都經手過一些。」

  「糧價、鹽價、布價,我也記得一些。」

  許青山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這不就是行走的市場行情表嗎?

  邊關是什麼地方?

  缺糧,缺鹽,缺布,缺藥。

  但也有東西。

  有皮貨,有藥材,有戰馬,有牲口。

  只要能活著把這些東西弄到手,就能換糧換錢。

  許青山看著蘇錦娘,道:「以後若是有東西要換糧,你來估價。」

  蘇錦娘怔了一下。

  「你不怕我騙你?」

  許青山道:「怕。」

  蘇錦娘:「……」

  許青山繼續道:「所以你最好別騙,我現在窮,沒多少東西讓你騙。等以後東西多了,你要是還想騙,那就說明我確實混起來了。」

  蘇錦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見過很多男人。

  有一上來就裝大方的,有明明貪婪,卻偏要擺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的。

  像許青山這種,張口就是「不信」,閉口就是「別騙」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偏偏這樣的人,反倒讓人覺得沒那麼噁心。

  至少他不裝。

  許青山又看向另一個女子。

  這女子坐得比較靠後,哪怕穿著囚衣,也遮不住眉眼間那點風情。

  她不是最漂亮的,但很容易讓人注意到她。

  因為她看人的時候,眼神總像帶著三分笑,可那笑意又不達眼底。

  「你呢?」

  女子抬眸,輕輕一笑。

  「柳如煙。」

  聲音軟,卻不媚,讓人聽著舒服,卻又不覺得輕浮。

  許青山問道:「會什麼?」

  柳如煙微微偏頭,想了想。

  「會看人臉色,會聽人說話,也會套話。」

  屋裡幾個女子神色微微有些異樣。

  柳如煙卻很平靜,仿佛早就習慣了別人這種目光。

  許青山沒有露出任何輕視,只是問道:「以前在哪兒?」

  柳如煙笑容淡了些。

  「教坊司。」

  屋裡安靜了一瞬。

  教坊司出來的女子,身份向來尷尬。

  說得好聽些,是罪臣女眷充入樂籍。

  說得難聽些,不過是權貴席間的玩物。

  許青山看著她,道:「那以後你負責整理消息。」

  柳如煙怔了一下。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譏諷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人用那種眼神打量的準備。

  可許青山沒有,他好像只聽到了她前半句話。

  這讓柳如煙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輕聲問道:「你不嫌我出身髒?」

  許青山皺眉。

  「你殺過人?」

  柳如煙一愣,搖頭。

  「那你害過我?」

  柳如煙又搖頭。

  許青山道:「那關我什麼事?」

  柳如煙徹底怔住。

  許青山淡淡道:「我現在缺的是能活下去的人,不是清清白白的牌坊。」

  「再說了,真要說髒,這黑石堡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比你髒多了。」

  柳如煙低下頭,半晌沒有說話。

  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眼底那點慣常的笑意,不知什麼時候淡了下去。

  許青山也沒繼續管她。

  他又看向一個面色清冷的女子。

  這女子一直坐在角落裡,表情很淡。

  別人緊張時,她也緊張。

  但她的緊張不是慌亂,而是在觀察。

  觀察許青山的氣色,剛才許青山喝粥的時候,她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腕和呼吸上。

  許青山問道:「你會醫術?」

  女子抬頭,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許青山道:「猜的。」

  當然不是瞎猜。

  因為這女人看人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看李魁,是害怕。

  她看李魁,是在看傷口。

  女子沉默片刻,道:「秦月奴。」

  「家中世代行醫。」

  「會止血,接骨,認一些草藥。」

  許青山心裡又是一喜。

  醫女可是硬通貨。

  在邊關,什麼人最值錢?

  不只是會殺人的,還有能讓人不死的。

  尤其是接下來他肯定免不了受傷。

  有秦月奴在,等於多了一條命。

  許青山道:「以後院裡有人受傷,你管。」

  秦月奴看著他,「藥材呢?」

  許青山一頓。

  對啊……大夫有了,藥沒有。

  這就像開了醫館,結果只有醫生和牌匾。

  許青山想了想,道:「藥材我想辦法。」

  秦月奴淡淡道:「沒有藥材,很多傷只能硬熬。」

  許青山點頭,「那就先熬著。」

  秦月奴:「……」

  她第一次覺得,這人說話真氣人。

  但氣人歸氣人,至少他說的是實話。

  許青山最後看向坐在最遠處的女子。

  她低著頭。

  從進屋到現在,話最少。

  她身形偏瘦,皮膚不像其他人那般白皙,眉眼輪廓也更深一些。

  許青山其實早就注意到她了。

  因為她每次聽到「蠻族」兩個字,手指都會不自覺收緊。

  「你呢?」

  女子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屋裡幾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阿蠻。」

  名字一出來,蕭紅鸞眼神微微一冷。

  許青山注意到了,但沒有打斷。

  阿蠻繼續道:「我娘是大乾人。」

  「我爹……」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是蠻族人。」

  屋裡氣氛瞬間變了。

  邊關之地,蠻族二字太敏感。

  對許多人來說,蠻族就等於燒殺搶掠,等於屍體和血。

  阿蠻低著頭,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或者被許青山當場綁起來。

  可許青山只是問道:「你會蠻語?」

  阿蠻一怔,她抬頭看向許青山。

  「會。」

  「認得北境的路?」

  「認得一些。」

  「能分辨蠻族腳印?」

  阿蠻遲疑了一下,點頭。

  「能。」

  「能看懂他們留下的記號?」

  「簡單的能。」

  許青山一拍大腿。

  「好!」

  阿蠻愣住。

  好?

  她以為許青山會罵她,會把她當成奸細。

  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一個好字。

  許青山看著她,道:「以後外面的地形和蠻族動向,你幫我看。」

  阿蠻喉嚨動了動,「你不怕我是奸細?」

  許青山道:「怕。」

  阿蠻臉色一白。

  許青山繼續道:「所以你最好別是。」

  「我現在很缺認路的人,不太想殺你。」

  阿蠻呆住。

  這話聽著一點都不好聽,甚至有些冷。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至少許青山沒有一聽她是蠻族混血,就直接把她當成牲口一樣踹出去。

  這已經很好了。

  真的很好……

  許青山看著眼前八人,心裡快速盤算。

  沈清禾,管糧。

  蘇錦娘,管買賣。

  趙梨花,管飯食和以後種地。

  白芷,管木工機關。

  秦月奴,管傷病。

  柳如煙,管消息。

  阿蠻,管蠻語和地形。

  蕭紅鸞,管陷阱和戰陣。

  這哪裡是八個罪女?

  這簡直是系統給他配的初創團隊,還是那種行政、財務、後勤、醫療、技術、情報、地圖、軍事都齊了的團隊。

  唯一的問題是,辦公環境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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