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市風波


  破院裡的火塘燒得很旺。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四人幾碗熱粥下肚後,也抹不下面子不幫忙。

  鐵牛力氣大,劈柴挑水的活全包了;侯三和小七跑前跑後搬運雜物;周老七雖然腿瘸,但經驗老到,會幫著白芷一起削制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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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有點人氣了……」

  許青山看著如火如荼的小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沈清禾拿著一塊平整的木片,走到許青山身邊,輕聲開口。

  「二十斤糙米,看著不少,但現在院裡有十三張嘴。哪怕大家省著吃,最多也只能再撐三天。」

  她看著帳目,眉眼間帶著一抹散不去的憂慮。

  不遠處的角落裡,秦月奴正在檢查幾塊破布,頭也不抬地插話。

  「梨花昨晚在院子裡忙活受了寒,今早開始咳嗽。若沒有驅寒的草藥,在這黑石堡熬不過三天,小病就會變成大病,到時候會傳染給所有人。」

  白芷也停下手裡的鋸子,低聲匯告。

  「木料倒是湊夠了些,但要做堅固的觸發刺,單靠木楔子不穩。我需要鐵釘,至少二十枚,如果有廢鐵料或箭頭,我還能改造成短弩的機括。」

  許青山聽著這些匯報,揉了揉眉心。

  「不好辦啊——」

  糧、藥、鐵,這全都是邊關最稀缺的硬通貨。

  他目光落在牆角那堆用破麻袋蓋住的戰利品上。

  昨夜斬殺蠻族斥候繳獲的玩意兒,是時候拿出去變現了。

  許青山抬頭,看向坐在火塘另一邊的蘇錦娘。

  「蘇姑娘,這趟買賣得靠你了。」

  蘇錦娘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走上前來。

  「去哪裡交易?」

  「堡外的黑市。」許青山說道。

  黑石堡作為邊關要塞,明面上的軍需管控極嚴,但私底下的互市卻屢禁不絕。

  軍卒、流民、商販,甚至塞外的馬匪,都會在堡外三里的一處廢棄破廟附近以物易物。

  蘇錦娘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出發,而是轉頭看向趙梨花。

  「梨花,幫我從灶底刮一些鍋灰來,再弄些黃泥。」

  趙梨花一愣,但動作很麻利,很快用破碗端來一碗黑糊糊的泥灰。

  蘇錦娘伸手沾了些泥灰,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白皙的臉頰和脖頸上抹去。

  她手法熟練,將原本精緻的五官塗抹得暗淡無光,又將頭髮揉亂,抓起一把枯草灰撒在頭上。

  接著,她看向許青山。

  「黑市魚龍混雜,我們身上帶著刀甲,容易被人當成肥羊。你這身銀色魚鱗服太扎眼,脫下來,換上這件舊棉襖,臉也得塗髒。」

  許青山很贊同她的謹慎,在法外之地,露富就是找死。

  他沒有廢話,換上了一件滿是補丁的破棉襖,任由蘇錦娘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泥灰。

  兩人收拾妥當後,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在邊關討生活、衣食無著的落魄流民。

  許青山將兩把彎刀用破布厚厚包裹起來,背在背上,破皮甲則塞進麻袋裡,腰間依舊插著那把豁口的柴刀。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正在院子裡幹活的四名老兵。

  「鐵牛,侯三,周老七,小七,都停下手裡的活。」許青山沉聲開口。

  四人停下動作,疑惑地看了過來。

  「帶上麻袋,跟我走一趟。」許青山下令,「鐵牛扛東西,侯三探路,老七你熟門熟路,在前面帶路,小七盯著四周的動靜。」

  侯三愣了一下:「伍長,咱們也去黑市?那地方可亂得很……」

  「怎麼?吃了我的糧,連這點路都不想走?」許青山手按在豁口柴刀上。

  「走,走,這就走!」侯三縮了縮脖子,趕緊拉著鐵牛過來拿麻袋。

  許青山轉頭對蕭紅鸞和沈清禾交代:「我們走後,院門從裡面拴死,不管誰敲門,一律不許開。有人硬闖,直接動木槍。」

  蕭紅鸞握緊手中的削尖木棍,點了點頭。

  ………………

  風雪中,許青山和蘇錦娘走在中間,四名老兵散在四周,一行六人離開了黑石堡,向著三里外的黑市行進。

  黑市設在一片倒塌的城牆廢墟下。

  斷壁殘垣擋住了風雪,幾十個破爛的帳篷和地攤錯落排列,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燒酒、汗水和血腥的氣味。

  來往行人多裹著舊皮裘或破棉被,行色匆匆,目光警惕。

  周老七壓低聲音提醒:「伍長,這裡魚龍混雜,儘量少說話,當心被暗哨盯上。」

  許青山微微頷首,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柴刀柄上。

  蘇錦娘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搭著黑氈布的帳篷,外面掛著一塊殘破鐵盾,這是收售兵器甲冑的暗號。

  帳篷主人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胖子,裹著狼皮襖,靠在火盆邊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獨眼,上下打量著許青山一行人,看到鐵牛魁梧的身材,胖子稍微收斂了些散漫。

  「破銅爛鐵不收,除非有真傢伙。」胖子聲音嘶啞。

  許青山走上前,將背上的破布條解開,兩把彎刀落在木案上,刀刃泛著冷光,鐵牛也將麻袋裡的幾件破皮甲倒了出來。

  胖子坐直身子,拿起一把彎刀,用粗糙的手指在刀背上彈了一下。

  他面上浮現出一絲不屑,將彎刀丟回桌上:「草原上的舊貨,刀刃都有缺口了,皮甲也破成了爛布。這種東西,我這裡多得是,最多值五斤次等高粱面,愛換不換。」

  侯三一聽,急得就要上前理論,許青山抬手攔住了他。

  蘇錦娘走上前,嗓音沙啞粗糙:「掌柜的,你這眼力若是不好,這買賣我們換一家做。」

  胖子冷笑:「在這片黑市,我說它值五斤,它就值五斤。」

  蘇錦娘不急不躁,拿起彎刀:「刀背厚實,刀刃帶弧,血槽一直延伸到刀柄。這不是普通游騎的兵器,這是北蠻黑狼部先鋒斥候的佩刀,精鋼鍛造,摻了漠北的寒鐵。這種鋼口,就算你拿到堡內,稍加打磨,立刻就能換十兩現銀,你跟我說它是破銅爛鐵?」

  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像流民的髒臉女人,竟一眼看穿了這把刀的來歷。

  蘇錦娘踢了一腳地上的皮甲:「這皮甲雖有破損,內襯卻是上等熟牛皮,防風保暖。拆開修補防具,在風雪天裡能保命,外頭的大雪還要下半個月,這種保命的緊俏貨,你五斤高粱面就想打發我們?」

  她將彎刀往布里一卷,作勢要走。

  「當家的,把東西收好,我們去前頭找別家。」

  胖子急了,好東西落到對頭手裡可不行,黑狼部的刀熔了重鑄也能賺大錢。

  「慢著!有話好說!二十斤糙米,不能再多了!」

  蘇錦娘轉身,語氣平靜:「我們不要米。」

  「那你們要什麼?」

  「一袋鐵釘,要有兩斤重。一捆好箭的箭頭,至少二十。兩貼治風寒的草藥,外加一小袋粗鹽和十斤高粱面。」

  胖子倒吸一口冷氣:「鐵釘和箭頭現在被軍營管得嚴,草藥更是天價。你這是搶劫!」

  「既然掌柜覺得虧,那買賣不做了。」蘇錦娘毫不拖泥帶水,向許青山使了個眼色,「走。」

  兩人帶著四名老兵剛轉身,胖子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回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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