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雪滿城,大敵將至
次日清晨。
風雪漸漸小了些,但天色依舊有些陰沉。
破院的火塘邊,散發著一股奇特的焦香。
許青山正指揮著趙梨花和沈清禾,用新換來的高粱面和糙米粉,加上粗鹽以及秦月奴挑出來的幾味耐寒草藥,在燒熱的石板上烘烤成一塊塊巴掌大小的干餅。
這便是系統給的軍糧餅。
鐵牛從外面搬柴回來,聞到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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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山拿起一塊剛烤好的軍糧餅,掰了一半扔給鐵牛:「嘗嘗。」
鐵牛接過來,一口咬下去。
餅子很硬,費了些力氣才嚼碎,但咽下肚後,一股暖意很快從胃裡升騰起來,不僅驅散了身上的寒氣,連力氣都感覺恢復了不少。
「伍長,這餅子真頂餓!吃半塊感覺比喝兩碗粥都管用。」鐵牛眼睛一亮,滿口稱讚。
許青山點點頭。
在這缺衣少食的邊關,這種耐存放又頂餓的軍糧,就是保命的底牌。
「清禾,今天把剩下的面全烤了,按人頭分發下去,每個人身上必須備著兩天的量。」許青山吩咐道。
沈清禾應下,立刻和趙梨花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院子的另一頭,阿蠻正蹲在屋檐下,處理前幾天繳獲的蠻族皮甲。
這件皮甲破損不少,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按照蘇錦娘的建議,把完好的熟牛皮拆下來,可以縫製成擋風的護膝或是護腕。
阿蠻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皮甲內襯的縫線。
當她翻開最裡面的一層牛皮時,手上的動作忽地停住了。
那是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用暗紅色的染料烙印著一個特殊的圖騰——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狼頭,狼眼用白色的骨粉點綴,看著格外陰森。
阿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她手腳有些發麻,猝然站起身,連手裡的小刀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快步走到許青山面前。
「許、許大哥!」阿蠻的聲音有些發顫,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翻開的內襯皮子。
許青山停下與沈清禾的交談,轉頭看她:「怎麼了?」
阿蠻將那塊皮子遞到許青山眼前,指著那個狼頭圖騰:「這不是普通的游騎散兵,這是北蠻黑狼部的先鋒印記。」
聽到「黑狼部」三個字,正坐在不遠處削木棍的蕭紅鸞抬起頭,目光變得冷冽起來。
許青山看了一眼那個圖騰,問:「黑狼部有什麼講究?」
阿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北蠻分為諸多部落,到了冬天,出來打草谷的大多是零散的小部落,為了搶些口糧過冬。但黑狼部不同,他們是北蠻王庭最精銳的六大部族之一,生性兇殘,絕不會為了搶幾口糧食就跑到黑石堡這種窮地方來。」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黑狼部行軍規矩森嚴,先鋒斥候從不單獨行動。只要派出了帶印記的斥候摸牆,就意味著他們的大股騎兵就在三十里內。而且……」
「而且什麼?」許青山問。
「而且黑狼部最小的作戰編制,是百人隊。」蕭紅鸞站起身,替阿蠻說出了後半句話,她走到火塘邊,面色凝重,「前幾天的兩名斥候死在黑石堡,他們的大部隊肯定已經收到了消息。那兩次試探只是幌子,黑狼部的大股騎兵正在集結,目標多半就是防守最薄弱的北牆。」
百人隊。
這三個字一出,院子裡原本忙碌的眾人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鐵牛和侯三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恐懼。
黑石堡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百名守軍,其中一半還是像他們這樣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殘,連刀都生了鏽。
面對一百名裝備精良、悍不畏死的黑狼部精銳騎兵,黑石堡那破敗的城牆簡直像紙糊的一樣,連一個時辰都守不住。
「伍長,咱們得早做打算啊!」侯三急了,壓低聲音說道,「要是黑狼部真打過來,劉三刀和陳百戶那幫人肯定自己先跑,咱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要不趁現在雪停了,咱們收拾東西往南邊的雲州城撤吧?」
「撤?」許青山反問,「雪這麼厚,馬車走不動。靠兩條腿,拖著這滿院子的家當和女眷,你能跑多遠?不出二十里,就會被蠻子的輕騎兵追上,到時候在這毫無遮擋的荒原上,才是真正的活靶子。」
侯三啞口無言。
蘇錦娘看著許青山,問:「那咱們留在這裡死守?這院牆矮得連馬都擋不住。」
許青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著飄著零星雪花的陰沉天空。
劉三刀一直視他為眼中釘,陳百戶雖然提拔了他,但也只是把他當成一把好用的刀。
只要這兩個人還控制著黑石堡,他就算立再多的功,也免不了被人在背後捅刀子。
要想在這邊關真正站穩腳跟,就必須把黑石堡變成自己的地盤。
「一百個蠻子……」許青山輕聲念叨了一句,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夠換不少東西了。」
蕭紅鸞聽到他的自言自語,皺起眉頭:「你膽子真大,一百騎兵沖營,你以為是黑市上那幾個地痞流氓嗎?」
許青山轉過身,視線掃過院裡的每一個人。
「留在這裡是被動防守,跑出去是送死,既然都不行,那就主動入局。」
許青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原本慌亂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侯三。」許青山點名。
「在!」侯三趕緊站直身子。
「你腿腳快,機靈。你現在出門,去北牆和百戶所附近轉轉。」許青山吩咐道,「不用打聽蠻子的事,就盯著劉三刀和陳百戶。看他們有沒有調動糧草,或者有沒有把家眷往堡外送,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來報我。」
「明白!」侯三應聲,轉身小跑出門。
「白芷。」許青山看向拿著鐵釘的白芷,「觸發刺和拒馬不用在後牆鋪了。全都改做成可以隨身攜帶的鐵蒺藜和短木刺,還有,短弩多久能弄出一把能用的?」
白芷想了想,咬牙道:「給我半天時間,用廢舊箭頭做機括,能拼出一把簡易的手弩,雖然射程不遠,但十步之內能穿透皮甲。」
「好。鐵牛去幫忙劈木料。」許青山轉頭看向秦月奴,「秦姑娘,把剩下的傷藥全熬出來,準備好乾淨的布條。這一仗打下來,見血是免不了的。」
秦月奴點了點頭,轉身去清點藥材。
最後,許青山看向周老七。
「老七,你在黑石堡待了七年。如果北牆被攻破,劉三刀那些人會從哪條路撤退?」
周老七思索片刻,篤定地回答:「南門。只有南門的路地勢平緩,而且直通官道,劉三刀平時扣下的糧餉和金銀都藏在南門附近的庫房裡,他要跑,肯定走那邊。」
「好。」許青山眼中透出冷意。
劉三刀若是敢臨陣脫逃,他就名正言順地借著蠻族的手,把這個禍患除掉。
「阿蠻,根據風雪的程度和腳印,蠻子的百人隊最快什麼時候能到?」許青山問。
阿蠻埋頭推算了一下:「雪雖停,但積雪深,馬跑不快。最早今夜子時,最晚明天拂曉,他們一定會選在人最睏乏的時候夜襲。」
時間不多了啊——
「所有人按計劃行事。」許青山掃視全場,「今天這頓飯吃飽些,今晚,我先去會會這群黑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