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勢已定
陳百戶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紫。
「造反！你這是兵變！」他指著許青山，手指發抖，猛地回頭沖身後的內堡親衛下令，「拔刀！把這個目無軍紀的狂徒給我拿下！」
五十名內堡親衛齊刷刷抽出佩刀，向前逼近。
但他們的腳步卻有些遲疑。
前方，許青山身後的三十多名老兵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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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單手提著那把沾滿血污的蠻族戰斧，擋在最前面；周老七握著精鋼彎刀，眼中透著餓狼般的凶光。
這些人在風雪和死人堆里滾了一整夜，身上那股濃烈的血煞之氣，根本不是內堡這些安逸的衛兵能比擬的。
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許青山無視了那些指向自己的刀鋒。
他轉過身，一腳踢在翻倒的馬車上。
哐當一聲，本就破損的木箱蓋子翻滾落地，裡面成串的銅錢、散碎的銀兩，以及幾包尚未開封的精細白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外牆殘兵的眼前。
周圍的廢墟中，越來越多的外牆倖存士卒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
他們本是聽到了動靜，卻在看到這一地財富時，全都愣住了。
許青山彎下腰，抓起兩錠銀子，徑直走到一名失去了一條胳膊、靠在土牆邊喘息的老兵面前。
「昨夜你殺了幾個？」許青山問。
老兵愣了愣，嘴唇乾裂：「一……一個。」
「拿著。」許青山將銀錠塞進他僅剩的左手裡，聲音沉穩，「這是你拿命換的買命錢。」
老兵看著手裡的銀子，眼眶通紅，手指捏得發白。
許青山轉身，拔出彎刀，劃開一袋精細白面，白花花的麵粉流淌在雪地上，散發著誘人的糧香。
他環視著周圍越聚越多的殘兵，高聲喝道：「看清楚了！這些糧食，這些銀子，全都是劉三刀這幾年從你們牙縫裡摳出來的兵血！」
「昨夜蠻子叩關，外牆成了絞肉機。我們在這裡拿命填窟窿，吃的是冰雪，流的是熱血！可我們的軍頭在幹什麼？他在套馬車，準備帶著我們的血汗錢逃命！」
許青山猛地轉身，刀尖直指陳百戶。
「而我們的百戶大人又在幹什麼？大門緊閉，冷箭伺候！弟兄們去敲門求援，迎來的不是救兵，是射向胸膛的利箭！」
這句話如同一根導火索，直接點燃了所有外牆殘兵心中的怒火。
「草他娘的！老子昨晚差點被蠻子砍成兩截，他們卻在裡面吃香喝辣！」
「劉三刀死得好！這幫吃兵血的狗官，根本沒把咱們當人！」
怒罵聲此起彼伏，三十多名殘兵，連同周圍聚集過來的幾十個外牆潰兵，全都握緊了兵器，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陳百戶。
許青山一把抓起幾包糙米和幾把銅錢，用力拋向人群。
「我許青山不懂什麼大道理，只認一條規矩！」
「殺敵者，吃肉！流血者，拿錢！躲在後頭看戲的，連口湯都別想分！」
「昨夜凡是拿刀砍過蠻子的弟兄，自己上來分錢分糧！誰要是敢攔你們，就是斷你們的活路，那是咱們的死仇！」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邊關。
「謝許伍長！」
「伍長仗義，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殘兵們發出震天的嘶吼，他們不再懼怕內堡的衛隊，大步上前，將地上的銀錢和糧食分發一空。
隨後，近百名殘兵自發地站到了許青山身後，手中的刀槍林立，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
近百名浴血殺出的悍卒，加上許青山手裡那名百夫長的首級。
這股力量，已經足以將陳百戶身後的五十名衛兵碾成肉泥。
陳百戶站在原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身後的親衛們更是不堪，被這股煞氣逼得步步後退，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陳百戶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度貪生怕死的人。
他很快看明白了局勢，外牆的軍心已經全被許青山用劉三刀的錢糧買走了。
現在只要許青山一聲令下，引發兵變，他這個百戶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
不僅如此，蠻子剛退，堡內一團亂麻，他需要一個有威望、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來收拾爛攤子。
而那顆百夫長的首級，更是他日後加官進爵的唯一指望。
硬碰硬，他必死無疑；妥協，他才能利益最大化。
陳百戶變臉極快，他猛地一巴掌扇在旁邊一名親衛的臉上。
「混帳東西！誰讓你們拔刀的？還不給我收起來！」
親衛們如蒙大赦，立刻將刀入鞘。
陳百戶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上前，對著許青山和一眾殘兵長嘆一聲。
「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本官昨夜閉門，是為了保住黑石堡最後的根基，若內堡也破了，整個堡子就全完了！」陳百戶說得大義凜然，「至於劉三刀這等貪生怕死、剋扣軍餉的敗類，本官早就想將其法辦。許青山，你昨夜殺敵有功，又替本官除了這軍中蛀蟲，乃是大乾的功臣！」
許青山看著他表演，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陳百戶見許青山不接茬，心裡暗罵了一聲小狐狸，只能咬了咬牙，拋出實質性的籌碼。
「外牆不可一日無主，劉三刀已死，從今日起，由你許青山接替他的位置。本官正式擢升你為黑石堡百夫長，統轄外牆所有兵馬防務，這劉三刀留下的營房和剩餘物資，也全權交由你來處置！」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從一個最底層的炮灰小卒，直接擢升為統領百人的百夫長！這在黑石堡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不過，」陳百戶話鋒一轉，目光落向地上的首級，壓低聲音，「這賊將的腦袋，得由本官親自呈報上峰。許百夫長，你意下如何？」
許青山心中冷笑，這老狐狸，花別人的錢，買自己的官。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和陳百戶徹底翻臉的時候。
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來名正言順地擴張實力，而百夫長的職位，正是他急需的跳板。
「屬下多謝百戶大人提拔。」許青山收起彎刀，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了地上的首級，「大人的運籌帷幄之功，屬下定當銘記於心。」
陳百戶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讓親衛撿起首級，不再看地上的殘局，帶著人匆匆退回了內堡，他急著回去寫請功的摺子。
看著內堡的大門再次關閉，許青山轉過身，面向身後的近百名士卒。
晨曦的微光照在他那打著補丁的舊軍服上，雖然沾滿血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從今天起，外牆的規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