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內堡赴宴
夜幕降臨,黑石堡上空的鉛灰色雲層終於散去。
內堡的精鐵大門前,掛著兩盞明晃晃的氣死風燈。
許青山帶著鐵牛和周老七,踏著腳下被凍得梆硬的積雪,準時來到了吊橋外。
「站住!」
守門的親衛上前一步,按住腰間的佩刀,上下打量著三人,語氣頗為生硬:「百戶大人有令,內堡重地,赴宴者需卸甲解刃。」
鐵牛聞言,粗黑的眉毛一擰,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背後的蠻族戰斧。
周老七也冷下臉,手指扣住了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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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們在屍山血海里拼命的時候,這幫內堡親衛連個面都沒露,現在倒擺起官威來了。
許青山抬手,按住鐵牛的手臂,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親衛。
「蠻子雖退,但城防未穩,大乾邊軍律例,戰時兵不離刃。」許青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去回稟陳百戶,若是覺得屬下這把沾血的刀礙眼,這宴我不赴也罷。」
說罷,他轉身作勢欲走。
那親衛臉色一僵,一時竟被許青山身上的凜冽氣場震懾,不知該如何應對。
「許百夫長留步!」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穿著總旗服飾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
他擠出一臉熟絡的笑意,揮退了守衛:「都是自家弟兄,許百夫長昨夜斬殺敵將,立下潑天大功,自然有便宜行事的特權。快請進,百戶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許青山瞥了那總旗一眼,沒有答話,徑直帶著兩人跨過吊橋,踏入內堡。
一進大門,便能感覺到明顯的反差。
內堡不僅城牆更為厚實,連巡邏的衛隊也裝備精良,大堂內更是燒著好幾個巨大的無煙炭盆,將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酒饌,烤得流油的羊腿、燉爛的燒雞、還有幾壺溫熱的黃酒,香氣撲鼻。
這與外牆士卒連日來只能啃冷硬軍糧、喝雪水的處境,簡直是天壤之別。
陳百戶端坐在主位上,看到許青山走進來,立刻放下酒盞,滿臉堆笑。
「青山來了,快入座。昨夜一戰,你可是咱們黑石堡的定海神針啊!」陳百戶絕口不提昨夜閉門不出的事,仿佛兩人真的是生死與共的袍澤。
許青山落座,鐵牛和周老七則按著兵器,如兩尊鐵塔般立在他身後。
「大人過譽了,屬下只是為了保命,帶著弟兄們拼死一搏罷了。」許青山端起面前的酒盞,遙敬了一下,輕呷一口。
酒過三巡,陳百戶放下木箸,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切入了正題。
「青山啊,本官今日已經寫好了請功的摺子。那北蠻百夫長卓魯的首級,加上你率眾奮勇殺敵的功勞,本官都如實上報了。最遲半月,上峰的封賞便會下來。」
「多謝大人栽培。」許青山面色不變。
陳百戶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只是劉三刀死後,外牆百廢待興。城牆需要修補,兵馬需要重新整編,你初掌百人隊,又年輕,本官怕你一個人精力不濟。」
他頓了頓,指著剛才迎門的那個中年總旗說道:「這是王總旗,在內堡辦事老道。本官打算明日派他帶著十幾個好手,去外牆幫你協理防務,另外,劉三刀留下的那些錢糧物資,你那邊看管不安全,不如一併交接給王總旗,運入內堡統一調度,你看如何?」
圖窮匕見。
陳百戶這場宴席的真實目的,不僅要吞下卓魯首級的首功,還要把手伸進外牆,架空許青山的兵權,順便將劉三刀的遺產全部收入囊中。
許青山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把玩著手裡的粗瓷酒盞。
站在身後的鐵牛氣得呼吸粗重,若不是周老七暗中拉著,他早就一斧頭劈爛這桌酒席了。
大堂內的氣氛逐漸降溫。
王總旗見許青山遲遲不表態,冷哼一聲,拍了拍桌面。
「許百夫長,百戶大人這是在體恤你,你一個新兵,驟升高位,若沒有內堡的弟兄幫襯,底下那些驕兵悍將你能壓得住?莫要辜負了大人的一番好意。」
許青山停下把玩酒盞的動作,抬眼看向王總旗。
「王總旗說得在理,只是外牆的弟兄昨夜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脾氣粗劣,不懂規矩。」許青山語氣平緩,「內堡的弟兄細皮嫩肉,若是去了外牆,被哪根不長眼的冷箭傷了,屬下怕是不好向百戶大人交代。」
陳百戶面色轉陰:「許青山,你這是想擁兵自重,將外牆據為己有?」
大堂周圍的幾名內堡親衛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殺氣隱現。
許青山面對威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體內氣血涌動,五指合攏。
只聽「喀嚓」一聲脆響。
那個堅硬的粗瓷酒盞,竟被他單手硬生生捏成了齏粉!碎瓷片混合著酒水,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砸在桌面上。
這一手恐怖的握力,讓正準備發難的王總旗和幾名親衛瞳孔收縮,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他們這才回想起來,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年輕人,是昨夜親手斬下了黑狼部百夫長頭顱的凶神。
「屬下不敢造次。」許青山拿過桌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淨手上的酒水,直視著陳百戶的眼睛。
「大人,人頭的功勞,加上坐鎮指揮的威名,全都是您的。這封請功摺子遞上去,大人必定平步青雲。」
許青山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但外牆的防務、人員、還有劉三刀留下的東西,屬下得用來安撫那些昨夜賣命的弟兄。內堡的手,最好別伸太長,否則,弟兄們若是覺得不公,鬧出什麼亂子,大人的請功摺子,怕是就不好寫了。」
這不僅是拒絕,更是明目張胆的警告。
陳百戶死死盯著許青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很清楚,如果現在逼急了許青山,外牆那近百號殺紅了眼的悍卒絕對敢衝擊內堡,到時候玉石俱焚,他的大好前程就全毀了。
權衡利弊後,陳百戶忽然大笑出聲,打破了僵局。
「好!有魄力!不愧是本官看重的百夫長!」陳百戶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既然你有把握鎮住外牆,本官自然樂得清閒。外牆的一切,全權交由你處置,王總旗,退下!」
王總旗咬著牙,心有不甘地退到一旁。
許青山直起身子,拱了拱手:「多謝大人成全,外牆還有防務要安排,屬下先行告退。」
說罷,他毫不留戀這滿桌的珍饈,帶著鐵牛和周老七,大步走出了內堡大堂。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陳百戶一把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臉色陰沉如水。
「大人,就這麼放他走了?」王總旗走上前,滿臉憤恨。
「一匹餵不熟的惡狼。」陳百戶冷聲道,「不過蠻子雖然暫退,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先留著他在外牆當擋箭牌,等上峰的封賞下來,本官調離這鬼地方,他許青山想怎麼死,就由不得他了。」
……
回到外牆的軍頭營房,已是深夜。
風吹過破敗的城頭,發出嗚嗚的聲響。
許青山走進自己的正房,關緊房門,將外界的嚴寒隔絕。
與陳百戶的交鋒只是暫時的妥協。
他深知,尊嚴和地盤不是靠幾句狠話就能守住的,歸根結底,還得靠手裡的刀夠不夠快,兵夠不夠強。
他走到桌前,點亮一盞油燈。
心念一動,系統面板在眼前浮現,他將今日兌換的兩樣物品提取出來。
一本泛黃的古籍落在桌上,封面上寫著《初級戰陣圖錄》;旁邊則是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羊皮卷,《百鍛百鍊法》。
許青山翻開戰陣圖錄,裡面詳細記載了小規模步卒如何在街巷、曠野中結陣禦敵。有適合防守的「圓陣」,有適合衝鋒的「鋒矢陣」,還有三人為一小組、互相掩護的「三才陣」。
「這些東西,交給蕭紅鸞最合適。」
許青山暗忖,蕭紅鸞出身將門,懂兵法,加上這圖錄的輔助,短時間內把那七八十號散兵游勇訓練成一支紀律嚴明的鐵血步卒,並非難事。
隨後,他又拿起那張《百鍛百鍊法》。
這張羊皮卷里記錄了一種極其高超的鍛鐵技藝,能夠將普通的生鐵通過反覆摺疊鍛打,去除雜質,提升韌性和鋒利度。
用這種方法打造出來的兵器和箭頭,甚至能輕易刺穿蠻族常用的冷鍛鐵甲。
許青山將羊皮卷收好,準備明日一早便交給白芷去研究,營房的庫房裡有不少廢鐵和劉三刀私藏的好炭,正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