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百鍛淬鋒,戰陣初成
清晨,風雪徹底停歇。
冬日的慘白陽光灑在黑石堡殘破的外牆上,映出一片刺眼的亮光,經歷了昨夜的廝殺與清洗,整個外牆營區迎來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正房大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許青山端坐在主位上,將昨夜兌換出來的兩樣東西放在了桌面上。
白芷和蕭紅鸞被叫了進來。
「看看這個。」許青山將那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羊皮卷推到白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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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疑惑地拿起羊皮卷,剛看了幾行,原本清冷的眼眸猛地睜大。
她自幼跟隨父親學習機關鍛造,眼力自然不差。這上面記載的《百鍛百鍊法》,通過反覆摺疊、捶打、淬火,能將生鐵中的雜質完全剔除。
「這種鍛法……」白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邊軍的制式兵器大多是粗鐵澆鑄,脆且容易卷刃。若是用這法子鍛造,只需三天,我就能把庫房裡的廢鐵打造成削鐵如泥的利刃,那些蠻子的冷鍛鎧甲,在這等兵器面前根本擋不住!」
「庫房裡的生鐵、好炭,你隨便取用。我讓鐵牛去給你打下手,他有一把子力氣,掄大錘正合適。」許青山直接下放了權限,「除了修補兵器,我要你優先打造一批穿透力更強的機括短弩。」
「交給我。」白芷將羊皮卷貼身收好,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一刻也不想多耽擱。
許青山接著將那本泛黃的《初級戰陣圖錄》遞給蕭紅鸞。
蕭紅鸞出身將門,翻開冊子的第一頁,目光便定住了。
圖錄中記載的並非那種需要千軍萬馬才能施展的大型軍陣,而是專門針對小股步卒在狹窄街巷、曠野遭遇戰時的實用陣法。
尤其是其中的「三才陣」,三人為一小組,長矛主攻,短刀掩護,圓盾防守,攻守兼備,變陣極快。
「這種小陣操練起來並不繁瑣,卻能將散兵游勇的戰力擰成一股繩。」蕭紅鸞合上圖錄,看向許青山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這等實用的練兵秘籍,連大乾的主力邊軍中都少見,你從哪弄來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牆那一百零八號人,現在交到你手裡了。」許青山站起身,走到門邊,看著院外列隊松垮的士卒,「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這群爛泥變成能咬死人的狼群,敢刺頭的,軍法從事,不必問我。」
「三天足夠了。」蕭紅鸞握緊手中的白蠟木槍,大步走向校場。
校場上,一百零八名士卒已經集合完畢。
這些人昨夜分到了錢糧,今天早上又喝了足料的熱粥,精神頭比以往足了不少。
但多年養成的兵油子習氣,讓他們站得歪歪扭扭,交頭接耳。
蕭紅鸞走到隊列正前方,冷眼掃視全場。
「周老七,侯三,小七,出列!」蕭紅鸞冷喝一聲。
三人立刻挺直腰板,快步跑到隊列前方。
蕭紅鸞將一面木盾扔給侯三,一柄長木桿扔給周老七,一把短木刀扔給小七。「按照我剛才在屋裡教你們的方位,站好!」
三人迅速結成一個品字形的小陣,周老七居中持長矛,侯三持盾護在左前方,小七持短刀在右側遊走掩護。
「剩下的人里,挑十個自覺身手不錯的出來。」蕭紅鸞用木槍指著那群新兵,「你們十個打他們三個,只要能破陣,今晚我做主,每人多加半斤肉。」
重賞之下,十個身材魁梧的兵油子立刻跳了出來。
他們看著對面僅有三人的老弱組合,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上!」
十人一擁而上,毫無章法地撲了過去。
然而,接下來的場面卻讓所有圍觀的士卒倒吸了一口冷氣。
面對十人的圍攻,三人小組沒有絲毫慌亂。
侯三的木盾輕易擋住了正面的劈砍;借著盾牌的掩護,周老七手中的長木桿如毒蛇出洞,每一擊都點在衝鋒者的膝蓋或胸口發力處,將其逼退;若有人試圖從側面繞過盾牌,小七的短刀便會如影隨形地切入對方的防禦死角。
三人進退有度,猶如一個渾然一體的帶刺鐵桶。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十個兵油子全被木桿戳中要害,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哀嚎。
校場鴉雀無聲。
「都看清楚了?」蕭紅鸞用木槍重重頓在地上,聲音清冷凌厲,「在戰場上,你們的命就是同袍的命。沒有規矩,不結軍陣,你們就是蠻子刀下的碎肉!」
「從現在起,所有人按三人一伍編組!練不好三才陣的,不准吃飯!」
事實勝於雄辯。
見識了戰陣的威力,這群兵油子再也不敢有半點輕視,乖乖地按照蕭紅鸞的指令開始分組操練。
整齊的呼喝聲和兵器碰撞聲,很快在外牆營區內迴蕩開來。
……
大堂內,許青山聽著外面的練兵聲,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柳如煙從外面走入,帶來了一絲冷風。
「許青山,剛去南門那邊探了消息。」柳如煙走到桌前,聲音壓得很低,「半個時辰前,陳百戶派了兩名最信任的親兵,騎著堡內最好的快馬出城了。看方向,是奔著南邊雲州城去的。」
「去送請功摺子了。」許青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對此並不意外。
「不僅如此。」柳如煙眼中透著一抹擔憂,「我花了兩枚銅錢,從守內堡吊橋的雜役嘴裡套出點話。陳百戶昨夜在摺子里,把咱們外牆的功勞一筆帶過,反倒著重寫了劉三刀勾結蠻族、意圖獻城,是他識破奸計,派人將劉三刀當場誅殺,並據險死守,最終擊退了蠻族百人隊。」
顛倒黑白,搶占首功。
許青山聞言,不怒反笑。
陳百戶這手算盤打得精明,把劉三刀塑造成叛徒,不僅能名正言順地吞下那批金銀,還能掩蓋他昨夜緊閉大門見死不救的醜態。
而斬殺蠻族百夫長的功勞,自然也就落到了他這個「運籌帷幄」的主將頭上。
「隨他怎麼寫。」許青山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神色淡定,「官字兩張口,雲州城裡的那些大官只看首級和結果,不會在乎底下死了幾個小卒。」
柳如煙微微蹙眉:「可若是上峰信了他的摺子,等封賞下來,他藉機調任高升,這黑石堡豈不是還要換個新長官來壓著咱們?」
「這得看他有沒有命活到封賞下來的那一天。」許青山放下茶碗,眼神深邃冰冷。
北蠻黑狼部的百夫長死在黑石堡,以黑狼部睚眥必報的作風,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昨夜只是百人隊的前鋒試探,真正的大軍一旦集結報復,黑石堡將面臨滅頂之災。
陳百戶自以為高枕無憂,卻不知道他急著搶下的那顆首級,是一張催命符。
「你繼續盯著內堡,有任何糧草調動或者人員進出,立刻報我。」許青山吩咐道。
柳如煙應諾退下。
接下來的兩日,黑石堡外牆進入了一種狂熱的備戰狀態。
後院的臨時鐵匠鋪里,爐火日夜不熄。
鐵牛光著膀子,揮舞大錘,將燒紅的鐵料反覆摺疊捶打。
白芷用《百鍛百鍊法》改良的刀劍陸續下線,裝備給各伍的什長,同時,五把結構精巧、能夠連發兩矢的暗弩也製作完成,被許青山貼身收好。
校場上,蕭紅鸞的訓練卓有成效。
一百零八名新兵已經初步掌握了「三才陣」的精髓,他們雖然還算不上什麼精銳之師,但配合默契,進退有度,再遇到小股蠻族,絕不會像以前那樣一觸即潰。
沈清禾將庫房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按量配給軍糧餅和熱湯,確保士卒體力充沛。
秦月奴的傷兵營里,那些重傷的老兵在敷了強效氣血散後,傷勢也奇蹟般地穩住了。
第三天傍晚,風雪再次籠罩了北境荒原。
阿蠻急匆匆地從北牆的瞭望塔上跑回大堂,臉頰凍得通紅,呼吸急促。
「百夫長!」阿蠻顧不上喘勻氣,聲音發緊,「北面三十里外的黑松林,出現了大批火光。看規模,至少有三個百人隊,而且……而且聽馬蹄聲的沉重程度,有重甲騎兵壓陣。」
黑狼部的報復,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三百精銳,外加重甲騎兵。
這等兵力,若是放在野戰中,足以正面擊潰大乾上千人的邊軍步卒。對於連城門都殘破不堪的黑石堡來說,這無異於一場死局。
大堂內,聽聞匯報的幾名老兵呼吸一滯。
許青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精鋼彎刀,大步走到門外。
狂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遠處的夜空隱隱透著一股肅殺的暗紅。
「鳴號,全軍集結。」
許青山拔出長刀,直指風雪深處。
「今夜,咱們去給內堡的百戶大人,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