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兵臨敵營，暗夜殺機
黑松林邊緣的斷崖下方，蠻族的前線補給大營宛如一頭蟄伏在風雪中的巨獸。
成百上千頂牛皮帳篷在狂風中微微搖晃，篝火的亮光將這片避風的谷地照得透亮。
對於剛剛經歷過主將戰死、急需休整的黑狼部來說，這座位於後方的大營便是他們最安穩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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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安穩，所以防備格外鬆懈。
除了外圍立著的幾座簡易瞭望塔，整個營地內部幾乎看不到巡邏的隊伍。
寒冷的天氣讓這些草原悍卒更願意縮在帳篷里，圍著火盆飲酒取暖。
斷崖之上，許青山收回猶如鷹隼般的目光。
「動手。」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侯三和小七對視一眼，立刻帶著四名身形最為瘦削靈敏的老兵，如同狸貓一般順著崖壁側面的緩坡滑了下去。
他們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手腳並用，在厚厚的積雪中潛行，沒有發出半點異響。
目標是糧草堆東南角的那三座瞭望塔。
距離營地木柵欄還有三十步時，侯三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他借著風雪的掩護，探出頭，眯起眼睛觀察著上方。
三座瞭望塔上各有一名蠻族暗哨。
但此刻，這三名暗哨正裹著厚厚的羊皮襖，縮在木板後面躲避寒風，連頭都懶得抬一下，更別提觀察營地外的動靜了。
侯三從懷中摸出白芷新打造的連發短弩，熟練地撥動機括，將精鋼短箭推入弩槽。
他對著旁邊的小七打了個手勢，兩人分別鎖定了一座瞭望塔，另外兩名老兵則合力瞄準了中間那座最高的目標。
寒風夾雜著雪花扑打在臉上，侯三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屏住呼吸，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
等一陣狂風颳過，發出尖銳呼嘯聲的剎那。
「放。」
崩！崩！崩！
幾聲沉悶的弓弦彈射聲被完美地隱藏在風聲之中。
連發短弩展現出了可怕的精準度與穿透力，三支精鋼短箭穿透了飛雪，不偏不倚地扎入了那三名蠻族暗哨的咽喉。
那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猛地一僵，隨後便軟綿綿地倒在瞭望塔的木板上，發出幾聲微弱的悶響。
侯三在雪地里等了片刻，見營地內沒有任何異常反應，這才直起身子，對著斷崖方向模仿了三聲夜梟的低鳴。
斷崖上。
聽到信號，許青山拔出腰間的精鋼長刀，刀鋒前指。
「下。」
剩下的四十多名精銳士卒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順著緩坡迅速滑向谷底。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交流，只有皮靴踩在雪地上的輕微摩擦聲。
隊伍很快在木柵欄外匯合。
鐵牛上前，兩把大斧上下翻飛，三下五除二便將那粗木紮成的柵欄劈開了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排通過的缺口。
五十名大乾悍卒悄無聲息地摸入了蠻族的大營。
一進入營地，一股夾雜著牲畜糞便、羊膻味以及乾草氣息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許青山打出一個手勢，隊伍立刻分散成五個十人小組。
他們猶如散開的暗流，貼著那些運送輜重的大車和堆積如山的麻袋邊緣，迅速向目標位置滲透。
前方是一大片空地，堆放著上百輛滿載糧草的木車，上面蓋著防雪的厚重油布。
這裡便是整個黑狼部前線大營的命脈所在。
「掀開。」許青山下令。
士卒們紛紛拔出戰刀，將那些防雪油布割裂、掀起，露出下方成袋的青稞、肉乾，以及成捆的乾燥牧草。
「倒油。」
一個個陶罐被解下，士卒們拔掉塞子，將刺鼻的黑色火油盡數潑灑在糧草堆上、木車的車軸上，甚至連周圍的帳篷邊角也沒有放過。
火油順著糧袋滲透進去，散發出濃烈的氣味。
許青山站在一處最大的糧草堆前，剛準備拿出火鐮，不遠處的一頂牛皮帳篷帘子突然被人掀開。
一名起夜的蠻族軍官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正準備解開褲腰帶方便。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不遠處那幾十道猶如實質般冰冷的目光，以及空氣中那股濃烈刺鼻的火油味。
蠻族軍官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劇變。他張開大嘴，胸腔用力，就要喊出「敵襲」的警報。
就在他發聲的前一息。
許青山手中的長刀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厲的寒芒，跨越十幾步的距離，準確無誤地貫穿了那名軍官的胸膛，將其整個人釘在了帳篷的粗木柱上。
但這名軍官在瀕死之際，手中提著的馬燈卻掉落在地上。
燈罩碎裂，裡面的火苗引燃了燈油，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這道聲音在寂靜的下半夜顯得分外刺耳，立刻引起了周圍幾個帳篷內蠻兵的注意。
「什麼人？」有人用蠻語大聲喝問。
行蹤已經暴露，再隱藏下去毫無意義。
許青山快步走上前，一把拔出釘在柱子上的長刀，轉身看向已經準備就緒的五十名部下。
他眼神冷厲，不再壓抑聲音，大喝一聲。
「點火！」
咔嗒！咔嗒！
數十把火鐮同時敲擊，點燃的火摺子被迅速扔在裹著沾滿火油的布條上。
嗖嗖嗖！
五十支綁著燃燒布條的箭矢、以及十幾個熊熊燃燒的火把，如同流星火雨般，從四面八方精準地落入那一大片被火油浸透的糧草堆中。
轟！
火油遇明火，猶如一頭被喚醒的凶獸。
一道高達數丈的火牆在谷地東南角騰空而起，耀眼的火光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西北風在這谷地中狂暴地倒灌。借著風勢，那火苗如同發了瘋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一輛輜重車被引燃，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堆積如山的青稞和乾燥的牧草成為了最好的燃料，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聲。
熱浪排山倒海般席捲開來，連周圍地上的積雪都在快速融化。
「敵襲！走水了！」
「大乾人劫營了！」
整個黑狼部大營被這突如其來的沖天大火驚醒。
無數蠻兵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便提著彎刀從帳篷里沖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糧草營地那邊宛如煉獄般的火海時，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慌亂之中。
糧草，是軍隊的命脈！
在這冰天雪地的塞外，沒了糧草，這三百精銳就算不被戰死，也會被活活餓死凍死。
「救火！快救火！」
距離火場最近的幾十名蠻兵端著木盆，抓起地上的積雪，企圖去撲滅那已經失控的火焰。
「列陣，迎敵！」
許青山並沒有選擇在放火後立刻撤退。
他雙手握緊長刀，迎著跳躍的火光，下達了作戰指令。
五十名大乾悍卒迅速變陣。
侯三和小七帶著弩手退居二線，鐵牛和周老七則率領刀盾手與長矛手頂在最前方。
他們背靠著沖天大火，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半弧形防線。
想要救火，就必須踏過他們的屍體。
「殺光這些兩腳羊！」
一群急紅了眼的蠻兵揮舞著兵器，如同無頭蒼蠅般沖了過來。
「放箭！」
崩！崩！崩！
連發短弩爆發出密集的攢射，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蠻兵甚至沒看清敵人的臉，便被精鋼短箭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緊接著，蠻兵的後續部隊撞上了大乾士卒的防線。
「刺！」周老七怒吼。
長矛如毒蛇般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精準地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白芷打造的新式戰刀鋒利無比，每一次揮砍都能輕易切開蠻兵匆忙間套上的皮甲，帶起大片的血花。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五十名大乾精銳，藉助著陣型的優勢和精良的裝備，猶如一塊砸入驚濤駭浪中的堅岩，任憑蠻兵如何衝擊，都屹立不倒。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營地內的戰馬也開始受到驚嚇。
成百上千匹戰馬在馬圈裡狂躁地踢打著圍欄，發出震天的嘶鳴。
幾處靠近火場的馬圈率先被燒毀，受驚的馬匹掙脫韁繩，在營地內四處亂竄，將那些試圖集結陣型的蠻兵撞得人仰馬翻。
炸營了——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整個黑狼部前線大營陷入了完全的混亂與失控。
「穩住！都給我穩住！重甲步卒結陣，把這群老鼠給我剁碎！」
混亂中，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從蠻兵大營深處傳出。
一名身披重甲的蠻族副將，帶著五六十名裝備精良的親衛，強行劈開受驚的馬群，滿臉殺氣地朝著許青山的方向逼近。
許青山看著那名氣勢洶洶的敵將，非但沒有後退，眼底反而燃燒起比身後大火更明亮的戰意。
斬草要除根，劫營要殺將。
今夜，他不僅要燒光他們的糧，還要斷了這支大軍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