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雲州來使,兵臨南門


  風夾雜著化雪時的陰冷,穿過黑石堡南門外泥濘的官道。

  五百名雲州城邊軍在城外一箭之地列下陣勢,長槍如林,鐵甲森嚴。

  這支隊伍雖然經過長途跋涉,隊形卻絲毫不亂,彰顯著大乾主力正規軍的素養。

  領軍的先鋒都尉趙武騎在一匹高大的青驄馬上,眉頭緊鎖。

  眼前的黑石堡,外牆坍塌了多處,到處都是被烈火焚燒和兵器劈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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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奇怪的是,那些殘破的缺口已經被拒馬和廢棄的大車重新堵上。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城頭上的守軍。

  在趙武的印象里,黑石堡這種偏遠衛所的兵卒,大多是些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殘。

  可此刻站在垛口後方的上百名士卒,不僅全都穿著完好的冬衣皮甲,而且站姿筆挺,手握兵刃。

  那一道道自上而下投來的目光中,不帶半分畏懼,反而透著一股在屍山血海里打滾過後的冷酷與淡漠。

  這哪裡是一群炮灰,分明是一群隨時準備吃人的餓狼。

  「本將乃雲州城先鋒都尉趙武!」

  趙武驅馬向前走了幾步,提起真氣,聲音洪亮地傳上城頭:「奉守將大人之命,前來黑石堡巡視防務!城上管事的聽著,速速打開城門,讓陳百戶親自出來接令!」

  城牆上只有風聲呼嘯。

  許青山站在主位,單手按著腰間的精鋼戰刀,他看著城下的雲州大軍,面容平靜如水。

  「黑石堡暫無主將出面。」許青山朗聲回應,「在下百夫長許青山,暫代全堡防務,蠻族游騎在周邊出沒,全城已下達戒嚴軍令。非常時期,恕難開門迎客。」

  趙武聞言,臉色一沉。

  「一個百夫長,也敢阻攔雲州大軍?」趙武冷笑一聲,「陳百戶人呢?讓他出來答話!我大軍奉命前來,你敢將我們拒之門外,莫非是這堡內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陳大人前些日子偶感風寒,臥病在床,不便見客。」許青山應對自如,聲音平穩,「至於都尉大人所說的命令,還請出示雲州城守將的手令與通關兵符。依照大乾邊軍律例,戰時無主將虎符,任何外軍不得擅入衛所,以防敵軍細作混入。」

  「你敢把老子當細作?!」

  趙武勃然大怒。他在雲州城軍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何時被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如此落過面子,他隨即從腰間扯下一塊黃銅令牌,高高舉起。

  「看清楚了!這是雲州先鋒營的令牌!許青山,本將現在懷疑你圖謀不軌。限你半炷香內打開城門,否則便是違抗軍令,形同謀逆!」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許青山身旁的周老七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問道:「百夫長,這廝擺明了是要強闖,咱們怎麼辦?」

  「兵符可以造假,軍令可以偽造。」許青山看都不看那塊令牌一眼,聲音冷肅,「告訴弟兄們,手裡的兵器握穩了。沒有我的號令,誰也不准退半步。」

  「是!」

  城牆上的氣氛越發凝重。

  城外的趙武見許青山油鹽不進,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雲州城守將派他來,是因為足足一個月沒有收到陳百戶的例行公文,加上商隊傳言黑石堡附近發生過大戰,這才讓他帶五百人來看看虛實。

  他手裡確實沒有強行接管黑石堡的軍令,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仗著人多勢眾,想要詐開城門。

  就在城外僵持不下之際,內堡偏院卻生出了變故。

  被軟禁在偏院冷屋裡的陳百戶,雖然被卸了兵刃,但耳朵卻一直豎著。

  他隱約聽到了南門方向傳來的喊話聲,尤其是「雲州城先鋒都尉趙武」這幾個字,讓他灰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趙武是他堂兄的心腹愛將!雲州城的救兵終於到了!

  「大人,外面好像是趙都尉的聲音!」旁邊的王總旗也激動得渾身發抖。

  「天無絕人之路!許青山這個亂臣賊子的死期到了!」

  陳百戶一改往日的頹喪,猛地從榻上跳起來。

  他衝到門邊,用力拍打著緊鎖的房門,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來人!放本官出去!我是黑石堡百戶!雲州大軍已至,你們還要跟著許青山一條道走到黑嗎?!」

  守在門外的兩名外牆老兵對視一眼,握緊了手裡的刀柄,卻不知該不該直接進去捂住他的嘴。

  「吵什麼?」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院子裡響起。

  蕭紅鸞提著白蠟木槍,帶著十名士卒快步走入偏院,她剛才在前院調度防務,聽到了這裡的動靜。

  「開門。」蕭紅鸞下令。

  房門打開,陳百戶看到蕭紅鸞,不但沒有畏懼,反而挺起了胸膛。

  他以為外面的雲州大軍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賤婢!還不快把本官的印綬還回來!」陳百戶指著蕭紅鸞的鼻子罵道,「趙都尉帶了五百精兵就在門外。你們若現在放下兵器磕頭認罪,本官還能給你們留一具全屍。若是等城破了……」

  他的話音未落,蕭紅鸞便跨步向前,手中的白蠟木槍向前一送,槍桿擊中陳百戶的腹部。

  「唔!」

  陳百戶如同被巨石擊中,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去,額頭上冷汗直冒。

  「你這等貪生怕死、剋扣兵血的國賊,也配談軍規?」蕭紅鸞眼神冷漠,轉頭看向身後的士卒,「把他捆起來,把嘴堵嚴實了,城頭上的事情沒有解決之前,誰再敢發出一聲動靜,直接打斷雙腿。」

  幾名士卒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將陳百戶和王總旗等人按倒在地,用粗麻繩捆了個結實,隨後往他們嘴裡塞了破布。

  偏院重新恢復了安靜,蕭紅鸞留下兩人看守,立刻轉身向南門城牆趕去。

  此時的南門城下,趙武的耐心已經被耗盡。

  他久經沙場,雖然看出城上的守軍不簡單,但自己手握五百正規軍,若是連一個殘破的衛所大門都叫不開,回去必然會成為同僚的笑柄。

  「弓箭手上前!」趙武抬起右手,下達了準備強攻的指令。

  嘩啦啦!

  兩百名雲州弓兵立刻從方陣後方小跑上前,在距離城牆六十步外列成三排,整齊劃一地彎弓搭箭,森寒的箭頭斜指著城牆上的大乾士卒。

  「許青山,本將最後再說一次!」趙武聲如洪鐘,「打開城門!否則,休怪本將箭下無情!」

  城牆上,面對下方兩百張拉滿的強弓,黑石堡的士卒們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騷動。

  他們不怕死,但被大乾自己的正規軍用弓箭指著,心理上的壓力遠比面對蠻族時要大得多。

  「慌什麼。」

  許青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站在垛口前,連身子都沒有伏下半分,任憑寒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鎮北騎,備弩。」

  隨著許青山一聲令下。

  城牆後方,五十名精壯漢子同時上前一步。

  他們是從全堡挑出的最精銳之士,手中的連發短弩早已上好了弦。精鋼打造的箭簇在微弱的天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除此之外,後方的幾十名長矛手也舉起了繳獲的蠻族鐵盾,在城頭結成了一道掩護牆。

  趙武看到城頭上突然探出的幾十把連發短弩,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能夠連續激發的機關利器,連雲州軍的主力營都沒能全軍配備,這群邊關衛所的殘兵從哪裡弄來的?

  「趙都尉。」許青山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直視城下的趙武,「大乾律法,無故攻擊邊關堡壘,等同叛國投敵。你今日若是敢下令放一箭,我許青山保證,這城下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語氣平靜,卻透著森然的殺機。

  趙武的手臂僵在半空,遲遲沒有揮下。

  他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局勢,黑石堡外牆雖然殘破,但城牆的高度猶在。

  仰攻本就處於劣勢,對方手中還有犀利的連發暗器,如果強攻,就算五百人能拿下面前這百十號人,雲州軍也必定傷亡慘重。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入城藉口,搭上幾十上百個弟兄的性命,這筆買賣不划算。

  更何況,許青山把「叛國投敵」的帽子扔了回來,一旦開戰,責任誰也擔不起。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寒風卷著泥水,打在雲州軍士兵的甲冑上。

  趙武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將高舉的手臂緩緩放下。

  「好一個百夫長,本將記下你了。」趙武冷著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全軍後撤一里,就地紮營!」

  五百雲州大軍在趙武的命令下,緩緩向後退去,在距離南門不遠處的一片高地上開始安營紮寨。

  看著緩緩退去的大軍,城牆上的黑石堡士卒們暗暗鬆了一口氣。

  許青山卻沒有半分鬆懈。

  他知道,趙武的退兵只是暫時的妥協。對方在城外紮營,擺明了是要困死黑石堡,同時派人回雲州城搬請能夠名正言順接管城池的主將和軍令。

  一旦雲州城的調令到達,這五百人就會立刻變成攻城的先鋒。

  「百夫長,他們堵在外面,咱們就等於是籠中之鳥了。」周老七看著遠處的營帳,滿臉擔憂。

  「籠子是關鳥的,關不住狼。」

  許青山轉身走下城牆。

  雲州軍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本的休整計劃。

  但這也意味著,快刀斬亂麻的時刻到了。

  既然雙方已經撕破了臉,那留在堡內的隱患,就不能再留過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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