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狼之怒,大軍集結
北方的凍土在初春的微風中逐漸甦醒,化去表層的冰霜,露出大片暗褐色的曠野。
兩千名全副武裝的黑狼部騎兵,正沿著一條寬闊的土路向南推進。
馬蹄踏碎了尚未完全消融的泥水,整齊劃一的行軍聲在曠野上空迴蕩,猶如一陣連綿不絕的悶雷。
隊伍的最前方,黑狼部首領阿史那跨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
他身上披著厚實的冷鍛鱗甲,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宛如一塊經歷過風霜敲打的堅硬生鐵。
上次南下,黑石堡那座空城和被下毒的水井,讓他折損了幾百名手下,更讓他在各大草原部落間丟盡了顏面。這份恥辱,必須用鮮血來洗刷。
這一次,他沒有再輕敵,也沒有帶那些只會跟在後面打草谷的普通牧民。
這兩千人,是黑狼部最核心的精銳戰兵,每一個人都配備了精良的皮甲、鐵盔,以及鋒利的彎刀和硬弓。
隨軍的馬車上,拉著足夠大軍半月食用的肉乾和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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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所過之處,驚起大片飛鳥,這股足以攻陷大乾內地州府的龐大兵力,如今只為了碾碎一座邊關衛所。
……
黑石堡內,戰鼓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冷肅。
內堡大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實木桌案,上面鋪陳著一張詳盡的邊關地形圖。
許青山立於桌前,周圍站著蕭紅鸞、周老七、鐵牛、柳如煙和白芷等人。
「探子傳回的確切消息。」柳如煙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紅線,「阿史那的兩千騎兵行軍極穩,沒有冒進。他們帶足了輜重,擺明了是要將我們合圍在黑石堡內,穩紮穩打。」
周老七看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眉頭深鎖:「咱們現在步騎加起來,滿打滿算不過一百多人。兩千對一百,這是二十倍的兵力,若真讓他們把黑石堡圍個水泄不通,咱們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蕭紅鸞在一旁點頭贊同:「城防雖然修繕過,還有三台床弩坐鎮,但黑石堡四面受敵。兩千騎兵若是分成四股,不計戰損地從四面同時攀城,我們的兵力根本無法兼顧。一旦被他們登上城頭,陷入肉搏,我們必敗。」
大堂內的氣氛沉鬱如水。
實力的巨大鴻溝,不是一兩件利器就能填平的。
許青山目光深邃,手指在桌面上那張地形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距離黑石堡向北五里外的一處地界。
「既然不能死守孤城,那就把戰場挪到外面去。」許青山手指微微用力,點在那處地名上。
落雁谷。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阿蠻走上前,對這片地形做了解釋:「落雁谷是一條狹長的山谷,谷口開闊,但往裡走不到半里,地勢就會急劇收攏,最窄的地方僅能容納十餘騎並排通過。山谷兩側全是陡峭的岩壁,戰馬根本爬不上去。」
許青山接過話頭,聲音平穩有力:「兩千騎兵在大漠上鋪開,是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但如果他們進了落雁谷,人數的優勢就會被狹窄的地形完全抹平。在谷中,他們施展不開衝鋒的陣型,我們卻能集中火力,痛擊他們的前鋒。」
「要在落雁谷設伏?」蕭紅鸞眼神一亮,但隨即又提出疑問,「可是,三台床弩已經安置在城頭。沒有這等重器壓陣,單憑連發短弩,很難在正面擋住敵軍重甲騎兵的鑿穿。」
「那就把床弩拆了,搬到落雁谷的岩壁上去。」許青山看向白芷。
白芷沒有推辭,立刻應聲:「床弩本就是模塊組裝的,底座和弓臂可以分離。只要有足夠的滑輪和繩索,我能讓人在半日之內,將它們全部運上落雁谷的高地,並重新組裝校準。」
「好。」許青山果斷下達軍令。
「紅鸞,你帶步卒營,立刻出城前往落雁谷,在谷口和谷內咽喉處,給我挖出一條斷頭路來。把城外那些鐵蒺藜和木刺拒馬全部拔出,運到谷內重新布置。」
「白芷,你帶鐵匠鋪的人負責搬運床弩,我要這三台大殺器,懸在落雁谷兩側的最高處,俯瞰整個山谷。」
隨著一項項指令的下達,黑石堡這部精密的戰爭機器再次全速運轉。
天色將晚,堡內火把通明。
沉重的木製部件被一一拆卸,裝上馬車。
五十名步卒扛著鐵鍬和繩索,在夜色的掩護下急行軍,直奔五里外的落雁谷。
到達谷中後,士卒們沒有片刻歇息,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土工作業中。
落雁谷的咽喉地帶,被挖出了一道深達半人高的寬闊壕溝,溝底倒插著密密麻麻的削尖硬木。
壕溝後方,是一排排用粗壯原木綁紮而成的拒馬,這些拒馬彼此相連,底部用重石壓實,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木製城牆。
兩側的岩壁陡峭難行,白芷帶著工匠們,利用現砍的樹木搭建起簡易的滑輪組。
在幾十名漢子的號子聲中,沉重的床弩底座和粗大的弓臂被一點點吊上幾十丈高的半山腰。
寒風吹打在眾人的臉頰上,汗水滑落,還未落地便凝結成冰,但沒有一個人叫苦,所有人都在拼命與時間賽跑。
黎明破曉時分,落雁谷的改造終於完成。
原本平靜的山谷,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三台重新組裝好的床弩,安靜地蟄伏在兩側高地的灌木叢後,粗大的精鋼弩箭已經上膛,冰冷的箭頭直指谷底的必經之路。
許青山騎著戰馬,立於谷口的緩坡上,查看著這片即將變成絞肉機的戰場。
萬事俱備,只欠獵物。
「侯三。」許青山喚了一聲。
「在!」侯三縱馬從隊列中越出,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你帶十五名騎術最好的弟兄,換上輕裝,往北去迎一迎阿史那的先鋒。」許青山叮囑道,「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見到蠻子的大陣後,放幾輪冷箭,罵上幾句難聽的,然後立刻撤退。」
「他們若是追,你們就跑。他們若是停,你們就繼續擾,總之,要把他們前鋒部隊的火氣挑撥出來,一路牽著他們的鼻子,引進這落雁谷里。」
侯三咧嘴一笑,拍了拍掛在馬鞍旁的連發短弩:「百夫長放心,招惹是非這活兒,俺最在行。保證讓那幫蠻子氣得恨不得生吞了我們。」
說罷,侯三一揮手,十五名輕騎兵猶如離弦之箭,衝出落雁谷,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日上三竿。
黑狼部的兩千大軍已經行進至距離黑石堡不足十五里的地界。
隊伍前方的先鋒營約有三百騎,正保持著戒備的陣型向前探路。
忽然,前方的土丘後竄出十幾騎大乾騎兵。
他們沒有打旗號,面對三百人的先鋒營,不僅沒有逃跑,反而大喇喇地在幾百步外停了下來。
侯三一馬當先,從馬背上摘下短弩,對著蠻族先鋒陣營便扣動了機括。
由於距離太遠,精鋼短箭在飛到蠻族陣前時,已經失去了穿透力,軟綿綿地落在雪泥里。
侯三也不在意,扯著嗓子,用從阿蠻那裡學來的半生不熟的蠻語,對著前方大聲叫罵起來。
罵的詞彙粗鄙不堪,全是對黑狼部圖騰和首領祖宗的侮辱。
跟著他出來的十幾名老兵也有樣學樣,不僅跟著起鬨,甚至有人解開褲腰帶,對著蠻族大軍的方向撒起尿來。
蠻族先鋒營的將領本就滿腹怒火,見十幾個大乾散兵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頓覺受到了莫大的挑釁。
「殺過去!剁了這些不知死活的蠢貨!」
先鋒將領一聲怒吼,三百騎兵立刻催動戰馬,如同一群發狂的野豬,咆哮著向侯三等人衝殺過去。
見敵軍上鉤,侯三麻利地收起弓弩,一扯韁繩。
「撤!」
十五匹快馬立刻調轉方向,向著南方的落雁谷狂奔。
大漠之上,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就此展開。
蠻族先鋒死咬著侯三的尾巴不放,雙方的距離在追逐中時而拉近,時而拉遠。
每當蠻兵想要減速時,侯三便會讓人回頭放上幾記冷箭,精準地挑逗著敵軍的神經。
不知不覺間,前方的地勢開始發生變化。
開闊的平原逐漸收縮,兩側的山岩拔地而起。
落雁谷那猶如巨獸張開的大口,已經赫然出現在蠻族先鋒的視野之中。
急於復仇的蠻兵根本沒有察覺到地貌的異常,紅著眼,一頭撞進了這片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