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屍馬填溝,步陣壓谷
「下馬!」
阿史那的怒吼聲傳遍荒原。
一千七百餘名黑狼部騎兵紛紛勒住戰馬。
馬蹄踩踏地面的轟鳴漸漸停息,取而代之的是甲片碰撞和兵器出鞘的聲音。
落雁谷外,黑壓壓的人群迅速散開。
前排蠻兵卸下馬背上的圓盾,數十名士卒則沖向隨軍攜帶的馬車,將車板、箱蓋,甚至裝糧食的木桶全部拆了下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不過片刻,一面面簡陋的木盾便豎在了隊伍前方。
鐵牛站在拒馬後面,遠遠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興奮少了幾分。
「百夫長,這群蠻子學聰明了。」
許青山站在半山腰上,目光落在阿史那身上。
「死了三百人,再學不會,黑狼部也活不到今天。」
「那怎麼辦?」
「繼續殺。」
鐵牛咧開大嘴,這話聽著讓人心裡踏實。
山谷外,阿史那騎在黑馬上,陰沉著臉看向谷內。
三百名先鋒的屍體堆滿谷道。
倒斃的戰馬壓在蠻兵身上,有些還未徹底斷氣,正在泥水裡發出痛苦的哀鳴。
屍體後方,是一道道陷坑和壕溝。
再往前,才是許青山布置的拒馬陣。
阿史那盯著那些陷坑看了片刻,冷聲道:「把屍體拖過來。」
副將微微一怔。
「首領?」
「我說,把屍體拖過來,填平前面的溝。」
副將臉色變了變。
那些可都是黑狼部的勇士。
按照草原上的規矩,戰死的勇士應當帶回部族安葬,讓他們的魂魄回到長生天的懷抱。
拿屍體填溝,死者無法安息,活著的人也會寒心。
阿史那轉過頭,目光陰冷地看著他。
「聽不懂?」
副將打了個寒戰,急忙低頭。
「聽懂了。」
命令很快傳下去。
數百名蠻兵進入谷口,拖起地上的屍體和死馬,朝著前方陷坑走去。
有些屍體還是他們認識的人。
一個年輕蠻兵拖著自己兄長的雙腿,眼眶通紅,幾次想要停下。
旁邊的百夫長一腳踹在他背上。
「快點!」
年輕蠻兵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砰!
屍體被丟進陷坑。
緊接著,又是一匹死馬。
血水從坑裡漫出來,將周圍的積雪染成暗紅色。
半山腰上,侯三看得嘴角直抽。
「這阿史那還真狠,自己人的屍體說扔就扔。」
鐵牛哼了一聲。
「蠻子連活人都不在乎,還能在乎死人?」
蕭紅鸞站在拒馬後,冷冷地看著谷口。
「他想用屍體鋪出一條路,再讓步卒舉盾推進,床弩裝填太慢,只要能衝到拒馬前,他們的人數便能壓過來。」
鐵牛扭頭看向山腰。
「百夫長,射不射?」
許青山搖頭。
「先讓他們填。」
鐵牛一愣。
「真讓他們填平?」
「不填平,他們怎麼全進來?」
侯三聽懂了,嘿嘿笑了兩聲。
「還是百夫長壞。」
許青山瞥了他一眼。
「會不會說話?」
「我這是誇你。」
「聽著不像。」
谷口的蠻兵仍在不斷搬運屍體。
一具具屍體被丟進陷坑,接著鋪上木板和凍土。
原本布滿陷阱的谷道,漸漸出現了一條歪斜的血路。
阿史那一直盯著兩側岩壁。
直到第一道陷坑快被填平,他才舉起彎刀。
「盾陣向前!」
嗚——
沉悶的牛角號響起。
三百名蠻兵舉起圓盾和木板,在谷口組成一面厚重盾牆。
後方弓箭手彎弓搭箭,沿著盾牆的縫隙瞄準兩側山坡。
數百雙獸皮靴踩進血泥。
步陣開始緩緩向前。
咚!
咚!
咚!
腳步聲整齊,山谷地面仿佛跟著微微震動。
鐵牛看著越來越近的盾陣,握緊了手裡的重斧。
「這些蠻子,走得還挺齊。」
周老七站在旁邊,沒好氣地說道:「等會兒砍起來,你最好也這麼有精神。」
鐵牛挺起胸膛。
「老子什麼時候沒精神?」
「上次喝醉,抱著馬腿喊娘的時候。」
鐵牛臉一黑。
「那是馬踢了我一腳,疼出來的!」
周圍幾個士卒差點笑出聲。
蕭紅鸞回頭冷冷掃了一眼。
「閉嘴,準備迎敵。」
谷底頓時安靜下來。
隨著盾陣進入床弩射程,阿史那猛地揮刀。
「弓箭手,壓住山坡!」
嗡!
數百支箭矢同時升空。
黑壓壓的箭雨越過盾陣,朝兩側山腰落下。
「趴下!」
許青山一聲大喝。
床弩旁的士卒紛紛縮到岩石和木盾後方。
箭矢打在石壁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
也有箭從縫隙鑽入,一名負責搖動絞盤的士卒肩頭中箭,身體向後倒去。
旁邊的人趕緊將他拖開。
秦月奴帶著兩名女子沖了過來,剪開他肩頭衣物。
「箭頭沒入得不深,按住他!」
傷兵咬著牙,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許青山看了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到谷底。
現在顧不上心疼,真讓盾陣靠近,受傷的人只會更多。
他舉起右手,聲音壓過山谷中的腳步聲。
「第一台床弩,左前方持旗的百夫長。」
「第二台,盾陣中間戴狼頭盔的那個。」
「第三台,後排號角手。」
負責校準方向的士卒迅速調整床弩。
鐵絞盤緩緩收緊。
弩臂發出「吱吱」的聲音。
谷底,一名蠻族百夫長舉著黑狼旗,不斷催促盾陣。
「穩住!大乾人的床弩裝填緩慢,只要衝到木牆前,他們全都得死!」
話音剛落。
半山腰上傳來一聲暴喝。
「放!」
砰!砰!砰!
三支重箭呼嘯而下。
最左側的弩箭直接轟碎兩面木盾,貫穿後方蠻兵的胸膛,狠狠撞在那名百夫長身上。
百夫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被帶飛數步,連同黑狼旗一起釘在谷壁上。
第二支重箭鑽入盾陣中央。
沿途的木盾瞬間炸裂,破碎木屑四處飛濺。
那名戴著狼頭盔的千夫長剛抬起頭,粗大的弩箭便從他的胸口貫入,從後背穿出,又接連撞翻數人。
第三支弩箭落入後方弓手陣中。
號角手上半身被當場撕裂。
牛角號滾落在血泥里,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原本整齊的盾陣猛地一亂。
「百夫長死了!」
「穩住!繼續向前!」
「補上缺口!」
蠻兵的叫喊聲響成一片。
許青山看著那面搖晃的盾牆,嘴角微微一揚。
「大盾擋得住箭,我倒是看看擋不擋得住人心。」
侯三問道:「繼續射?」
「裝箭,專射穿甲重箭。」
「普通蠻兵呢?」
「留給下面的人。」
谷底,蕭紅鸞聽見命令,拔出腰間長刀。
「弓弩手,準備!」
二十名手持連發短弩的士卒將弩身架在拒馬上。
前方的蠻族盾陣越來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箭雨一輪接一輪落下。
木盾上插滿箭矢,拒馬後的士卒也開始出現傷亡。
一名年輕士卒胸口中箭,身體重重摔倒。
旁邊的同伴伸手想拉他,年輕士卒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別管我,守住口子!」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便鬆開了。
同伴眼眶泛紅,咬牙重新舉起長矛。
蕭紅鸞看見了,卻沒說什麼。
戰場上死人太正常了,活著的人能做的只有殺光眼前的敵人。
「二十步!」
周老七大吼。
盾陣後方,數十名蠻兵抬著臨時拼成的撞木,朝第一道拒馬衝來。
阿史那已經看穿了許青山的布置。
床弩能殺人,連發短弩也能殺人。
可拒馬一旦被撞開,狹窄的谷道反而會限制大乾守軍。
到時候,一千多人壓上來,每人踩一腳,也能把許青山的人踩進泥里。
阿史那騎在谷外,死死盯著前方。
「該死的兩腳羊,你能算計三百人,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擋住一千七百人!」
撞木衝進十步之內。
蕭紅鸞終於揮下長刀。
「射!」
嗖嗖嗖——
連發短弩噴出密集箭雨。
最前排的蠻兵舉盾格擋,短箭打在木盾上,發出一連串悶響。
幾面臨時拼湊的木盾很快被射穿。
箭頭扎進蠻兵手臂和胸口,鮮血順著木板不斷往下淌。
可這一次,他們沒有退。
後排的人踩著前面傷員的身體,繼續向前。
「撞!」
數十名蠻兵同時大吼。
粗大的撞木撞在拒馬上。
轟!
整道木牆劇烈搖晃。
凍土中固定拒馬的木樁發出一聲脆響。
鐵牛雙手抓住一根橫木,硬生生頂住晃動的拒馬。
「都給老子頂住!」
長矛從縫隙中連續刺出。
一名蠻兵剛剛舉起彎刀,咽喉便被長矛刺穿。
後面的人將他的屍體推開,再度抬起撞木。
轟!
第二次撞擊落下。
一根木樁從凍土中被拔了出來。
拒馬向後傾斜半尺。
蕭紅鸞一刀斬斷一隻從縫隙里探進來的手掌,厲聲喝道:「第一排繼續刺,第二排準備補位!」
黑狼部的弓箭手也在不斷放箭。
箭雨從頭頂壓下。
一名手持長矛的士卒眼窩中箭,仰面倒在雪地里。
另一人立刻補上他的位置。
山腰上的床弩再次發出轟鳴。
三名正在指揮撞擊的蠻族軍官被重箭貫穿。
可在阿史那的逼迫下,後方蠻兵依舊不斷向前。
死了一個,便補上兩個。
傷了十人,便再壓上二十人。
谷口到拒馬之間,屍體越來越多。
血水流進壕溝,將坑底積雪徹底染紅。
第三根撞木被推到最前方。
數十名黑狼部精銳踩著屍體,同時撞在拒馬上。
轟隆!
一聲巨響。
第一排拒馬中央的粗木終於承受不住,猛地從中間斷裂。
斷開的木牆向兩側倒下。
一個足以容納數人通過的缺口,出現在蠻兵面前。
阿史那眼中閃過狂喜,舉起彎刀放聲咆哮。
「木牆破了!」
「衝進去,殺光他們!」
數百名蠻兵踩著同伴的屍體,朝著缺口蜂擁而來。
鐵牛握住重斧,擋在最前方。
蕭紅鸞卻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退。」
鐵牛愣住了。
「什麼?」
蕭紅鸞看向已經衝來的蠻兵,眼中沒有絲毫慌亂。
「百夫長有令。」
「第一道防線,送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