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引敵入腹


  「退?」

  鐵牛懷疑自己聽錯了。

  第一道拒馬剛被撞開,數百名蠻兵正踩著屍體往缺口裡擠。

  這個時候退,跟把脖子遞到人家刀口下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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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姑娘,後面可沒有城牆了!」

  蕭紅鸞一刀逼退從缺口撲進來的蠻兵,冷聲道:「聽令,後撤!」

  「可是……」

  「你想抗命?」

  鐵牛看了看她,又抬頭望了一眼半山腰。

  許青山站在床弩旁,右手已經向後揮下。

  確實是撤退的手勢。

  鐵牛心裡憋得難受。

  他剛才還想著堵在缺口前,來一個劈一個,來兩個劈一雙。

  結果斧頭都舉起來了,卻讓他往後跑。

  這算什麼?

  褲子都脫了,讓他回去睡覺?

  「退就退!」

  鐵牛一斧劈開面前的木盾,扯著嗓子大喊:「第一排往後撤,別亂!誰敢轉身瞎跑,老子先劈了他!」

  五十名步卒迅速行動起來。

  最前排長矛兵緩緩後退,第二排士卒立刻頂上。

  十名連發短弩手分成兩組,一組射擊,一組裝箭,輪流壓制從缺口湧進來的蠻兵。

  嗖嗖嗖!

  短箭貼著拒馬飛過。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蠻兵胸口中箭,身體向後倒去。

  後面的人卻踩著他們繼續往前擠。

  「乾狗撐不住了!」

  「他們要跑!」

  「追上去,砍下他們的腦袋!」

  興奮的喊聲在谷底響成一片。

  剛才還被床弩和拒馬壓得抬不起頭的蠻兵,像是突然看見了活路。

  前排舉盾猛衝,後排爭先恐後地跟上。

  誰都怕跑慢一步,軍功便落到別人手裡。

  一名黑狼部百夫長從倒塌的拒馬上翻過去,抬刀劈向最後撤離的士卒。

  那名士卒還背著受傷同伴,腳步明顯慢了許多。

  刀鋒落下之前,一支短箭從側面飛來。

  噗!

  箭頭扎進百夫長的眼窩,他慘叫著向後倒去。

  小七端著連發短弩,沖那名士卒喊道:「看什麼?等著請他吃飯嗎?快走!」

  士卒背著傷員,咬牙追上前隊。

  秦月奴帶著幾名臨時醫護守在第二道防線附近。

  看見傷兵被送過來,她立刻蹲下檢查。

  「腿上中箭,先割斷箭杆,別硬拔!」

  旁邊的人手忙腳亂。

  秦月奴抬頭罵道:「都抖什麼?箭又沒扎你們身上!按住他!」

  幾人趕緊壓住傷兵。

  一聲悶哼過後,染血的箭頭被拔了出來。

  前方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秦月奴撒上止血藥,用麻布纏緊傷口。

  「抬到後面去,下一個!」

  第一道防線完全落入黑狼部手中。

  阿史那騎在谷外,看見大乾士卒不斷後撤,陰沉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笑意。

  三百先鋒雖然死了。

  只要能殺光許青山,這些損失便還算值得。

  「繼續壓上去!」

  副將急忙勸道:「首領,山谷裡面的地形還沒探清,許青山退得太整齊了,恐怕有詐。」

  阿史那轉頭看了他一眼。

  「剛才你說他們的床弩厲害,現在木牆已經破了,你又說有詐。」

  「難道一千七百名黑狼勇士,還要被幾十個大乾人嚇得縮在谷外?」

  副將臉色難看。

  「屬下只是覺得……」

  「少廢話!讓前軍追上去,咬住他們,別給許青山重新布陣的機會!」

  號角聲再次響起。

  剛剛停下的後軍也開始向谷內移動。

  越來越多的蠻兵越過陷坑。

  屍體鋪成的道路被踩得血肉模糊,斷裂的骨頭從泥漿里露出來,又被後面的獸皮靴踩了下去。

  谷道逐漸變窄。

  兩側岩壁向中間收攏,能同時並行的人數從二三十人,慢慢減少到十餘人。

  前軍還在追擊,後軍又不斷湧入。

  上千名蠻兵很快擠成長長的一條隊伍。

  前面的人想快,後面的人推著他們跑。

  有人腳下一滑,當場被踩進泥里,連慘叫都沒能持續多久。

  阿史那騎馬進入谷口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大乾士卒雖然在退,陣形卻始終沒有亂。

  長矛兵輪流掩護,短弩手交替放箭。

  就連拖運傷員的人,也沿著提前留出的窄道移動。

  這哪裡像潰敗?這分明是早有準備!

  「停!」

  阿史那猛地舉起彎刀。

  「後軍停下,不要再進谷!」

  命令傳了下去。

  可狹窄的山谷里,到處都是喊殺聲、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

  前方聽不見後方,後方也看不到阿史那的旗號。

  最外面的蠻兵還在往裡走,中間的人被推得東倒西歪。

  傳令兵擠在人群里,急得滿頭大汗。

  「停下!首領有令,後軍停下!」

  「前面在沖,你讓我們停?」

  「後面還在推,怎麼停?」

  「都讓開,老子喘不上氣了!」

  命令徹底亂了。

  半山腰上,許青山看著已經進入谷內的黑狼部主力,輕輕吐出一口氣。

  等了這麼久,總算全進來了。

  侯三湊過來,低聲問道:「百夫長,差不多了吧?」

  許青山點頭。

  「去找阿蠻。」

  侯三一愣。

  「這時候找她幹什麼?」

  「她知道西邊那條羊道怎麼走。」

  侯三眼睛亮了起來。

  「你想讓我繞到他們後面?」

  「帶二十個人,去燒他們的糧草,能把馬也趕走最好。」

  侯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明白,我最喜歡幹這種背後下手的活。」

  許青山看了他一眼。

  「這話以後少說,聽著不像好人。」

  「咱們跟蠻子打仗,還講什麼好人壞人?能活著回去就是好人。」

  侯三說完,轉身便走。

  山坡另一側,阿蠻正趴在一塊岩石後,盯著谷外的馬群。

  數百匹戰馬被拴在一起,只留下不到百人看守。

  見侯三過來,她已經猜到了幾分。

  「百夫長讓我們走西邊羊道?」

  侯三點頭。

  「帶二十騎,繞出去燒糧。」

  阿蠻皺眉道:「那條路很窄,有幾處只能牽馬過去,稍不留神就會掉下山。」

  「能走嗎?」

  「能。」

  「那就行。」

  阿蠻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雪。

  臨行前,柳如煙從後方走了過來。

  「等一下。」

  阿蠻回頭看向她。

  柳如煙遞過一塊畫著幾種圖案的布。

  上面有鷹頭、斷角和彎月。

  「之前抓到的蠻兵交代過,阿史那手下還有三個附屬小部族,這些人每次打仗都被趕在前面,死得最多,分到的東西卻最少。」

  阿蠻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想讓我挑撥他們?」

  柳如煙輕輕點頭。

  「你繞到後面後,用蠻語告訴他們,阿史那已經準備從羊道逃走,留下他們替黑狼部送死。」

  侯三忍不住插嘴。

  「他們會信?」

  柳如煙看向谷底。

  「心裡沒有怨氣,自然不會信,怨氣積得夠多,一句話也能變成刀。」

  侯三摸了摸下巴。

  「你們讀書人說話就是麻煩,簡單點,不就是造謠嗎?」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大聲告訴他們,這是假消息。」

  侯三趕緊搖頭。

  「那還是按你說的來。」

  二十名鎮北騎很快消失在西側岩壁後。

  谷底,大乾士卒已經退過第二道標記。

  前面的谷道驟然收緊。

  最窄處只能容納七八人並肩通過。

  兩側山坡更陡,上方堆著大量被積雪遮住的石塊和原木。

  白芷蹲在岩石後面,手裡握著一柄小斧。

  她身旁固定著三根粗繩。

  繩索一路延伸出去,分別連接著幾根支撐巨石的木楔。

  聽見下方傳來的鳥鳴聲,白芷抬頭看向對面山坡。

  另一邊,許青山已經舉起右手。

  白芷深吸一口氣。

  斧刃落下。

  咔嚓!

  第一根繩索斷裂。

  幾名士卒同時拔掉木楔。

  山坡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厚厚的積雪猛地向下塌陷。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從兩側岩壁傳來。

  大片碎石和滾木衝破積雪,朝著谷底傾瀉而下。

  「山塌了!」

  「躲開!」

  「往前跑!」

  被擠在中間的蠻兵驚恐大叫。

  可前後全是人,左右又是陡峭岩壁,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一塊數百斤重的山石砸進人群。

  幾名蠻兵當場被砸成肉泥。

  粗大的滾木一路碾過,盾牌、骨頭和兵器同時斷裂。

  慘叫聲剛剛響起,便被更大的轟鳴淹沒。

  谷道後方,數十名蠻兵被埋進碎石。

  後續落下的石塊越堆越高,硬生生堵住了大半個入口。

  剛剛衝過狹窄處的前軍被留在裡面。

  跟在後方的數百人則被堵在亂石外面。

  黑狼部主力,瞬間被截成兩段。

  阿史那的黑馬受到驚嚇,人立而起。

  他死死拉住韁繩,才沒有從馬背上摔下來。

  看著堵住谷道的亂石,阿史那終於明白了。

  許青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住第一道木牆。

  那道拒馬只是魚餌。

  他們拼死撞開的缺口,也是一張早已張開的嘴。

  「撤!從亂石上爬出去!」

  人群中,一名身披鷹皮的百夫長轉身大喊。

  他來自黑狼部的附屬部族。

  眼看後路被堵,第一反應便是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阿史那策馬衝過去,彎刀划過一道寒光。

  噗嗤!

  那名百夫長的腦袋飛了出去,鮮血噴在周圍蠻兵臉上。

  騷亂頓時停了下來。

  阿史那提著滴血的彎刀,臉色猙獰。

  「誰敢後退,他就是下場!」

  「後路已經斷了,殺光大乾人,我們才能活!」

  彎刀指向山谷深處。

  前方,第二道拒馬後面,一排排長矛已經重新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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