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雲州來人
雲州使者盯著桌上的灰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奉命前來宣讀軍令,想過許青山可能推脫,也想過黑石堡的人會求情。
唯獨沒想過,許青山會把軍令燒了。
而且一燒就是三份。
「許青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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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山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知道。」
「焚毀軍令,抗拒上官,單憑這兩條就能砍了你的腦袋!」
鐵牛看了看掛在廳外的阿史那首級。
「想砍百夫長腦袋的人多了,你讓他們排隊。」
使者怒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鐵牛正要起身,肩頭傷口忽然一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侯三在旁邊提醒。
「慢點,別剛縫好又裂開,到時候秦姑娘再給你縫一次,說不定真捨不得用麻藥。」
鐵牛立刻坐了回去。
使者被兩人氣得渾身發抖。
許青山放下酒碗。
「回去告訴唐肅,我在黑石堡等他。」
「至於接管防務的事,讓他進城以後再談。」
「你……」
使者還想開口。
蕭紅鸞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軍令宣完了,你可以走了。」
使者看了看廳內眾人。
這些人剛從落雁谷回來,甲冑上還沾著血。
真把他們逼急了,自己能不能走出內堡都難說。
「好!」
「你們有膽子,等巡邊使到了,希望你們還能這麼硬氣。」
他甩袖離開。
鐵牛望著他的背影。
「就這麼放他走?」
許青山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扣下來啊。」
「扣一個使者有什麼用?還得浪費糧食養他。」
侯三點頭。
「也是,看他那副樣子,估計還挺能吃。」
城外很快響起馬蹄聲。
使者連夜離開黑石堡,將這裡發生的事情送回巡邊使大營。
議事廳內,剛才的輕鬆氣氛也散了。
沈清禾看著桌面上的灰燼,神色有些擔憂。
「唐肅是朝廷派來的巡邊使,手裡有臨時節制邊軍之權。三百雲州兵雖然不多,可我們剛打完落雁谷,傷員還沒恢復。」
蕭紅鸞開口道:「能戰的步卒還有八十餘人,鎮北騎可以出動四十人,依靠城牆和床弩,三百人攻不進來。」
「攻不進來是一回事。」
柳如煙坐在一旁,輕聲道:「真與巡邊使交戰,黑石堡便坐實了謀反。到時雲州可以繼續調兵,朝廷也不會承認我們的戰功。」
鐵牛撓了撓頭。
「打也不行,交兵權也不行,那怎麼辦?」
許青山拿起一塊冷掉的馬肉,咬了一口。
「讓他們進來。」
眾人同時看向他。
鐵牛問道:「真讓?」
「唐肅可以進,三百雲州兵不能進。」
「他要是不答應呢?」
許青山抬起眼。
「那就在城外待著。」
這一夜,黑石堡沒有慶功。
傷兵營里的燈一直亮著。
城牆上增加了一倍守軍,三台床弩重新安裝在北牆和南牆的高處。
白芷帶著軍械工坊的人連夜趕製弩箭。
落雁谷一戰,精鋼重箭幾乎用盡。
新的箭頭來不及全部鍛造,只能先用硬木削制箭杆,再從繳獲的蠻兵甲冑上拆取鐵片。
忙到後半夜,白芷抬頭看了一眼趴在桌邊打瞌睡的學徒。
「困了就滾回去睡。」
學徒頓時驚醒。
「不困!」
「口水都快流到箭杆上了。」
學徒趕緊抹了抹嘴。
「白姑娘,雲州軍真會攻城嗎?」
白芷將打磨好的箭頭嵌入箭杆。
「我怎麼知道?」
「那你還這麼鎮定?」
「他們攻城,床弩射他們,他們不攻,明天繼續幹活。」
學徒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
翌日上午。
南方官道揚起大片煙塵。
三百名雲州士卒排成長隊,緩緩出現在黑石堡外。
前排為騎兵,後方步卒披甲持矛。
一面「巡邊使」的大旗立在中軍。
趙武騎著一匹棗紅戰馬,跟在旗幟右側。
昨晚派來的使者就在他身後。
看到黑石堡城牆後,使者低聲說道:「趙都尉,就是這裡,許青山當著卑職的面,燒毀了三道軍令。」
趙武冷笑。
「一個邊關小卒,仗著打過幾場小仗,真把自己當將軍了?」
使者遲疑了一下。
「落雁谷那邊的確有很重的血腥味,阿史那的首級也掛在城門上。」
趙武扭頭瞪了他一眼。
「你親眼看到許青山殺阿史那了?」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首級是真的?」
使者趕緊低頭。
「卑職多嘴。」
隊伍來到城外百步處。
城牆上沒有鼓聲,也沒有人慌亂奔走。
一排士卒安靜站在女牆後方。
雖然人數不多,甲冑也算不上統一,可每個人都盯著城下,弓弩已經上弦。
趙武微微皺眉。
這些人看起來和他印象中的邊堡雜兵不太一樣。
巡邊使唐肅騎在一匹白馬上。
他年近五十,身形清瘦,穿著深色官服,外面罩著一件輕甲。
看到城頭的布置,唐肅抬起右手。
三百雲州兵停了下來。
一名親衛催馬上前。
「巡邊使唐大人抵達,黑石堡守將速速出城迎接!」
聲音傳上城頭。
片刻後,許青山從女牆後探出頭。
「哪個是唐大人?」
唐肅抬頭看向他。
「本使唐肅。」
許青山拱了拱手。
「見過唐大人。」
趙武頓時怒道:「巡邊使親臨,你為何不開城門,出城跪迎?」
許青山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又是誰?」
趙武臉色一沉。
「雲州先鋒都尉,趙武!」
「沒聽過。」
城牆上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趙武額頭青筋跳動。
「許青山,你焚毀軍令,如今又拒不開城,真想造反嗎?」
許青山靠在女牆上。
「黑石堡剛打完一仗,城內有三百多名蠻族俘虜,還有大量戰馬和軍械。」
「放三百身份不明的人進城,我不放心。」
趙武氣笑了。
「我們穿著大乾軍服,打著巡邊使旗號,何來身份不明?」
「蠻子也會穿大乾軍服。」
「你……」
唐肅抬手打斷趙武。
「許百夫長,你準備讓本使站在城外與你說話?」
「唐大人可以帶二十名親衛進城。」
許青山指向城門。
「其餘人留在外面紮營,黑石堡會送去清水和柴火。」
趙武怒道:「不可能!巡邊使隨行兵馬必須進城接管防務,打開城門!」
許青山沒搭理他。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嘎吱!
三台床弩同時轉動。
粗大的弩臂越過女牆,緩緩指向城外的雲州軍。
負責操縱床弩的士卒搖動絞盤。
弩弦一點點繃緊。
雲州軍前排的戰馬開始躁動。
幾名騎兵下意識握住兵器。
趙武臉色鐵青。
「許青山,你敢用床弩對著巡邊使?」
許青山說道:「誰說對著你們了,床弩不是對著你們身後的空地嗎?」
趙武抬頭看去。
其中一台床弩的箭頭,分明就在自己胸口方向。
「你當我瞎?」
「可能是昨夜風大,射手手抖。」
負責床弩的士卒嘴角抽了抽。
這麼大一台床弩,跟手抖有什麼關係?
唐肅看著城頭,神色依舊平靜。
他又掃了一眼黑石堡外圍,城牆上新修過的痕跡很明顯。
壕溝已經挖開,牆腳布滿鐵蒺藜,幾處隱蔽位置還藏著射孔。
真要強攻,三百雲州軍就算能打下來,也得付出極大傷亡。
更何況,他是來查案的。
用雲州兵強攻一座剛擊退蠻族的邊堡,傳出去誰都解釋不清。
「趙武。」
「末將在。」
「讓兵馬後退五百步,就地紮營。」
趙武猛地轉頭。
「大人,許青山公然抗命,若還順著他的意思,巡邊使威嚴何在?」
唐肅淡淡地看著他。
「本使的威嚴,需要你用三百條人命證明?」
趙武臉色難看。
「末將只是擔心大人安全。」
「二十名親衛足夠。」
唐肅看向城頭。
「許百夫長,可以開門了嗎?」
許青山抬手。
床弩緩緩轉向另一側。
沉重的城門隨之打開。
吊橋落下。
許青山帶著蕭紅鸞、周老七和鐵牛走出城門。
鐵牛肩頭還纏著麻布,一隻胳膊吊在胸前。
看到趙武,他用另一隻手撓了撓下巴。
「這就是先鋒都尉?」
侯三跟在後面。
「看著挺先鋒的。」
鐵牛疑惑。
「先鋒怎麼看?」
「站得靠前。」
趙武聽見兩人的話,臉色更黑了。
許青山來到唐肅面前,拱手道:「唐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