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石立旗,雲州問罪
刀光落下。
噗嗤!
鮮血從阿史那脖頸處噴出。
一顆腦袋滾進泥水裡,臉上的猙獰尚未散去,雙眼依舊瞪著許青山。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重重倒地。
許青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右手握著長刀,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刀柄緩緩流下。
這一戰,終於贏了。
阿蠻騎馬趕來,翻身落地。
看清泥水中的首級,她眼神有些複雜。
阿史那在草原上凶名赫赫,曾經吞併過數個小部族,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物,最後會被大乾邊關的一名小卒砍下腦袋?
阿蠻彎腰抓住阿史那的頭髮,將首級提了起來。
「借我用一下。」
許青山看了她一眼。
「用完記得還,挺值錢的。」
阿蠻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了,他還惦記值不值錢?
她提著首級登上旁邊一塊巨石,用蠻語放聲大喊:「阿史那已死!」
「黑狼部敗了!」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殺!」
聲音順著山谷不斷迴蕩,仍在廝殺的蠻兵紛紛回頭。
看到阿蠻手中那顆熟悉的腦袋,許多人當場僵在原地。
阿史那死了,黑狼旗斷了,輜重營已經化作一片火海,他們的戰馬也被驅散,後路又被亂石堵住。
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哐當!
一名斷角部士卒率先丟下彎刀。
他雙膝跪進血泥,雙手抱住腦袋。
「我投降!」
緊接著,更多兵器掉在地上。
「別殺我!」
「我們是被黑狼部逼來的!」
「投降!」
附屬部族的蠻兵成片跪下。
黑狼部本族的士卒還想逃,卻被周老七帶人堵在谷口。
鎮北騎手中的長刀已經砍卷了刃。
周老七也殺得滿臉是血,抬刀指著正在翻越亂石的蠻兵。
「回來!」
「老實跪下還能活,再往前爬,老子就幫你們快點過去!」
幾個蠻兵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亂石下方被踩死的同伴,最終還是丟下兵器。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停息。
只剩傷員的呻吟、戰馬的嘶鳴,以及木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許青山眼前,一行行金色文字浮現出來。
【斬殺黑狼部首領阿史那。】
【擊潰黑狼部兩千核心戰兵。】
【成功守住黑石堡軍屯及所屬領地。】
【大型戰役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初級軍團統御。】
【獲得獎勵:領地建設權限。】
【獲得獎勵:體魄進階一次。】
【軍團任務欄已開啟。】
金色文字消散。
一股灼熱的氣息自胸口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連續作戰帶來的疲憊正在消退。
酸痛的手臂重新生出力量,胸口被阿史那砸中後留下的悶痛,也在一點點減輕。
許青山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五指緩緩收攏,骨節間傳來的力量感,比之前強了許多。
【初級軍團統御:所屬士卒對軍令的理解、執行與配合能力小幅提升。】
【領地建設權限:可對實際控制區域進行建設規劃,完成建設任務可獲得對應獎勵。】
許青山剛看完兩條說明,鐵牛便捂著肩膀走了過來。
鮮血將他半邊甲冑染紅。
「百夫長,阿史那真死了?」
許青山指了指阿蠻手裡的腦袋。
「你覺得呢?」
鐵牛湊過去看了兩眼,咧嘴笑道:「死得挺安詳。」
阿蠻低頭看著阿史那那張扭曲的臉。
這跟安詳有半文錢關係嗎?
「秦月奴!」
許青山沖後方喊了一聲。
秦月奴正蹲在地上處理傷員,聞言頭也不抬。
「有傷就過來,沒傷別叫我!」
許青山指向鐵牛。
「這裡有個快流幹了。」
鐵牛臉色一變。
「什麼叫快流幹了?老子好著呢!」
「那你自己縫?」
鐵牛頓時老實下來。
他走到秦月奴面前坐下。
秦月奴剪開傷口附近的衣物,檢查片刻。
「刀口很深,差一點就傷到骨頭。」
鐵牛額頭冒汗,嘴上依舊硬氣。
「差一點,那就是沒傷到。」
「我給你縫的時候也差一點用麻藥。」
鐵牛一怔。
「秦姑娘,咱們有話好說。」
秦月奴懶得搭理他,取出針線開始處理傷口。
一聲慘叫很快響徹山谷。
許青山轉身走向第二道防線。
屍體堆滿拒馬內外。
黑石堡士卒正在尋找傷員,也有人跪在陣亡同伴身邊,久久沒有起身。
一名年輕士卒抱著死去的兄長,眼淚不斷往下掉。
「他說打完這一仗,要回去給娘修屋頂,屋頂還沒修呢……」
許青山停下腳步。
陣亡者都是剛招入鎮北營不久的邊民。
前些日子,他們還在田裡揮鋤頭,或者在軍械工坊里搬木料。
如今卻永遠留在了落雁谷。
許青山緩緩蹲下,替那名陣亡士卒合上眼睛。
「屋頂會有人修。」
年輕士卒抬起頭。
許青山看向周圍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
「今日陣亡者,撫恤糧食與冬衣按月送到家中。」
「家裡有老人,黑石堡負責養老;家中有孩子,黑石堡養到成年。」
「他們為黑石堡死戰,黑石堡便不能讓他們的家人活不下去。」
附近士卒紛紛看向許青山。
沒人出聲,但一雙雙眼睛卻漸漸變得堅定。
在過去的邊軍里,人死了便死了。
家眷能不能活,全看運氣。
許青山今天的這番話,讓他們知道自己倒下後,身後還有人照看。
蕭紅鸞走了過來。
她的虎口已經包紮好,臉色略顯蒼白。
「傷亡已經清點出來了。」
「陣亡八人,重傷七人,輕傷二十三人。」
許青山沉默了片刻。
八個人…相比黑狼部近千具屍體,這個數字很小。
可對那八戶人家來說,死去的人就是家裡的天。
「把他們帶回去。」
「黑石堡的人,不能埋在荒郊野外。」
蕭紅鸞點頭。
「我已經讓人準備擔架。」
戰場清理一直持續到天色漸暗。
黑狼部被殺近九百人,三百餘人選擇投降,還有四百多人趁亂逃出落雁谷。
剩下的人,大多死於馬群踩踏和亂石坍塌。
完好的戰馬收攏了四百餘匹。
另有大量傷馬、甲冑、弓箭和帳篷散落在山谷內外。
侯三站在一堆燒焦的糧車前,滿臉可惜。
「早知道贏得這麼快,就少燒兩車了。」
鐵牛已經縫好傷口,吊著一條胳膊走過來。
「誰讓你手欠?」
侯三斜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話?剛才叫得跟殺豬一樣,谷外都聽見了。」
鐵牛臉一黑。
「秦姑娘下手太重!」
不遠處的秦月奴抬起頭。
「傷口又癢了?」
鐵牛立即閉嘴。
沈清禾帶人清點完戰利品,走到許青山身邊。
「戰馬和俘虜都太多,黑石堡現有的糧草支撐不了多久。」
「一匹戰馬每日消耗的草料不少,三百多名俘虜也得吃東西。若全帶回去,堡里的存糧會迅速減少。」
許青山看向跪在空地上的俘虜。
「分開處置。」
「手上沾過邊民鮮血的,找出證人,按軍法處置。」
「普通戰兵押往採石場幹活,以勞動換取食物。」
「附屬部族的人交給阿蠻甄別,願意遵守黑石堡規矩的暫時留下觀察。」
阿蠻點頭。
「鷹羽部和斷角部有不少人是被強征來的,他們對黑狼部早有怨恨,應該能挑出一批可用之人。」
趙梨花蹲在一匹死馬旁邊,伸手按了按馬腹。
「這些死馬得儘快處理,天氣雖然冷,放久了也會壞。」
「馬肉製成肉乾,馬皮交給白芷,傷得太重、救不活的馬,也得趁早處理。」
鐵牛張了張嘴。
「能不能留條肥點的腿?」
侯三笑道:「剛才誰說不請我吃馬肉?」
「我說的是我的馬不能殺,這些又不是我的。」
「你臉皮倒是挺厚。」
眾人忙活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隊伍終於啟程返回黑石堡。
陣亡士卒的屍體被安放在馬車上,用乾淨白布蓋住。
傷員走在隊伍中間。
俘虜被繩索串成長隊,繳獲的戰馬則鋪滿官道。
隊伍尚未抵達城門,黑石堡的軍戶和邊民便已經迎了出來。
他們看著成群的戰馬、押送的俘虜,以及掛在長杆上的黑狼旗,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歡呼聲轟然響起。
「贏了!」
「百夫長把黑狼部打敗了!」
「那是阿史那的腦袋!」
阿史那的首級被掛在城門一側,折斷的黑狼旗則被釘在另一側。
許青山騎馬穿過城門時,沿途百姓紛紛向他行禮。
幾個孩子跟著馬匹奔跑,嘴裡不斷喊著鎮北營。
許青山進入內堡,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劃分職責。
蕭紅鸞負責練兵與四周防務。
沈清禾負責物資分配和人員安置。
白芷接管軍械工坊。
秦月奴負責傷兵營,挑選人手學習簡單救治。
趙梨花負責軍屯與牲畜。
蘇錦娘負責商路和外來商隊。
柳如煙負責收集各處消息。
阿蠻負責草原事務,以及俘虜的篩選和管理。
眾人各自領命。
慶功用的酒肉才剛搬進議事廳,城外突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穿著雲州軍服的使者來到內堡。
他取出三份蓋有軍印的文書,昂著頭說道:「雲州守軍急令!」
「黑石堡百夫長許青山,立即交出百戶印綬!」
「解散私設鎮北騎,將所有軍械移交雲州先鋒營!」
「即刻隨巡邊使返回雲州,接受審問,不得拖延!」
議事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鐵牛剛端起一碗酒,聽完又緩緩放下。
「咱們在外面拼命的時候,他們在哪兒?」
使者冷聲道:「軍令就是軍令,輪不到你質疑。」
侯三笑了。
「打仗時看不到人,搶東西時倒是來得快。」
使者臉色一沉。
「你們想抗命?」
許青山坐在主位上,拿起三份軍令看了看。
「巡邊使到了什麼地方?」
「唐肅大人與先鋒都尉趙武已經抵達黑石堡外二十里,明日便會進城接管防務。」
許青山輕輕點頭。
隨後將第一份軍令放到燭火上,紙張迅速燃燒起來。
使者臉色大變。
「許青山,你瘋了?焚毀軍令可是重罪!」
第二份、第三份軍令也被送進火中。
火光映著許青山平靜的臉。
「黑狼部兩千人都沒拿走我的兵權。」
他鬆開手,最後一點灰燼飄落在桌面上。
「雲州憑三張紙,也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