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有人在敲門?敲門的是我
山頭上的火線逐漸熄滅,河谷重新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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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山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馬匪。
「叫什麼?」
馬匪偏著頭,牙關咬得發緊。
阿蠻從他的皮囊里取出一塊窄木片。
木片一面刻著黑風寨的風紋,另一面留著幾道新鮮刀痕。
「三短一長。」
她將木片遞給許青山。
「這是確認信號的憑證。」
周老七望向斷河堡方向。
「從這裡趕過去還要一個多時辰。」
「黑風寨的人應該就在河谷附近等著,信號一亮,他們很快便會動身。」
許青山問道:「附近什麼地方能藏下八輛糧車?」
蘇錦娘展開隨身地圖。
「河谷西面有一座廢棄磚窯。」
「以前商隊遇到大雨,會把車趕進去避水,從糧車留下的方向看,黑風寨很可能先把東西藏在那裡。」
許青山看向兩名抬著李茂的騎兵。
「送他回鐵門堡,再告訴郭山,調十名鎮北騎過來。」
「讓侯三一起帶隊。」
周老七皺眉。
「他的傷……」
「告訴他,今晚只搶門樓。」
「他若敢跳牆,回去以後讓秦月奴把他的兩條腿也縫上。」
一名騎兵忍著笑翻身上馬。
「屬下會原話轉告。」
許青山又看向另一人。
「你去找小七。」
「小七在鐵門堡?」
「白芷下午送了一批短弩和弩箭過來,由小七押送。」
許青山說道:「讓他帶弩手趕到斷河堡對岸,不必來與我們會合。」
「看到側門火把亮起,便封鎖城頭。」
兩騎很快離開山林。
被俘的馬匪聽到這些安排,終於轉過頭。
「你們想冒充黑風寨的人進堡?」
許青山問道:「捨得開口了?」
馬匪冷笑。
「馬副堡長認識寨裡帶隊的人,你們到了門前,一眼便會被看穿。」
「帶隊的是誰?」
「我憑什麼告訴你?」
許青山撿起那塊黑木牌。
「因為你現在還活著,不過等我找到糧車,那裡自然會有認識路和暗號的人,到時候你就沒用了。」
馬匪臉上的冷笑僵住。
阿蠻蹲到他面前。
「黑風寨拿到斷河堡以後,會留下幾個活口?」
「馬榮答應了什麼,你應該比我們清楚。」
馬匪眼神閃爍。
蘇錦娘說道:「你們寨主想要軍戶和女人,馬榮想要堡中的糧倉和守備之位。」
「事情辦成以後,他最先殺的多半是知道內情的馬匪。」
「放屁!」
馬匪掙扎了一下。
「馬副堡長答應把河谷商道分給黑風寨!」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周老七笑了一聲。
「接著說。」
馬匪閉上嘴。
許青山起身走向戰馬。
「帶上他。」
「他想一路閉嘴也行,到了磚窯,先把他綁在最前面,黑風寨的箭若認錯了人,也算他們自己清理門戶。」
馬匪臉色變了。
「我說!今晚帶隊的是黑風寨三當家,外號獨眼狼。」
「到了側門,城上會問『河水往哪兒流』。」
「回答『過了黑風口,只往南邊走』。」
「馬榮還會問糧車有幾輛。」
「八輛,一輛都不能少。」
許青山問道:「三當家有什麼特徵?」
「左眼瞎了,臉上戴著黑皮眼罩。」
「身材呢?」
「和你差不多高,比你更壯。」
周老七看了許青山一眼。
「這下不好裝了。」
許青山說道:「誰說的,把人抓住就好裝了。」
…………
廢磚窯藏在河谷西側的矮坡下方。
夜色徹底落下後,窯洞外升起了兩堆篝火。
八輛糧車停在坡後,車上的麻袋已經重新捆好。
三十餘名馬匪分散在周圍,兵器靠在手邊,等著三更時分趕往斷河堡。
獨眼狼坐在火堆旁,手裡抓著一塊烤肉。
蔣河和幾名鐵門堡親兵也在。
「山頭已經發了信號。」
蔣河頻頻望向河谷。
「再不走,馬副堡長那邊要等急了。」
獨眼狼咬下一口肉。
「急什麼?」
「斷河堡的門都在他手裡,早一刻晚一刻有什麼區別?」
「寨主交代過,三更前必須到。」
「等馬榮開了門,先控制城牆,再把不聽話的士卒全部殺掉。」
蔣河問道:「堡里那些軍戶呢?」
獨眼狼笑了起來。
「男人留下幹活。」
「女人和糧食怎麼分,等寨主到了再說。」
「你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兩人正說著話,坡外傳來馬蹄聲。
一名馬匪抓起長刀。
「誰?」
林間很快響起回答。
「山上見火,回來報信。」
被俘馬匪騎在最前方,肩膀兩側各跟著一名鎮北騎。
夜色遮住了後方眾人的衣甲,黑風寨木牌則掛在馬鞍旁邊。
獨眼狼站起身。
「斷河堡那邊怎麼說?」
馬匪咽了口唾沫。
「馬榮催三當家快些動身。」
「北牆新來的守備已經拿下鐵門堡,隨時可能趕過來。」
獨眼狼臉色微變。
「許青山?」
「是。」
「他帶了多少人?」
馬匪看向身旁。
許青山披著從屍體上取下的黑色皮襖,臉也藏在兜帽下。
「二十多騎。」
獨眼狼拿起長刀。
「那還等什麼?」
「套車,出發!」
馬匪們紛紛起身。
弓箭和長刀剛剛拿到手中,坡上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
獨眼狼抬起頭。
「什麼動靜?」
許青山掀開兜帽。
「送你上路的動靜。」
十餘把連發短弩同時抬起,弩箭迎著火光射出。
靠近兵器架的馬匪接連倒下,獨眼狼抬起手臂擋住面門,一支弩箭扎進他的肩膀。
周老七帶著鎮北騎從矮坡後方殺出,馬蹄踏翻篝火,將想要逃向糧車的人逼回窯洞。
蔣河轉身便跑。
可剛衝出幾步,阿蠻的套索已經纏住他的脖頸。
繩索收緊,蔣河整個人向後摔倒,後腦撞上石頭,當場失去動靜。
獨眼狼拔出肩頭弩箭,提刀沖向許青山。
「老子宰了你!」
許青山側身避過刀鋒,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獨眼狼只覺得手臂像被鐵鉗鎖住,膝蓋隨後挨了一腳,整個人重重跪進泥地。
刀鋒架在脖頸上。
許青山說道:「眼罩摘下來。」
周老七扯下那塊黑皮眼罩。
下面是一隻早已萎縮的眼睛。
許青山把眼罩戴在自己臉上,又披上獨眼狼的外袍。
周老七打量幾眼。
「身形還是差了一些。」
蘇錦娘把一塊麻布塞進外袍肩部。
「放心吧,夜裡隔著門洞,看不清。」
許青山看向跪在地上的馬匪。
「想活的,放下兵器。」
「等斷河堡的事解決,再查你們身上的命案。」
短暫遲疑後,兵器陸續落地。
還想反抗的幾人被鎮北騎迅速按住。
八輛糧車重新套好。
車上鋪著厚厚的草簾,草簾下方卻換成了手持短弩的鎮北騎。
獨眼狼與蔣河等人被堵住嘴,綁在最後一輛車底。
侯三趕到磚窯時,眾人已經準備出發。
他腰間纏著麻布,身後跟著十名鎮北騎。
看到許青山臉上的眼罩,侯三愣了片刻。
「百夫長,你這眼睛怎麼說瞎就瞎?」
「少廢話。」
許青山指向斷河堡地圖。
「斷河堡建在河谷東岸,正門臨著官道,西側小門靠近河灘。」
「馬榮今晚會從小門放馬匪進去。」
侯三問道:「我做什麼?」
「車隊進門以後,你帶五個人控制門樓。」
「只搶門,不許追人。」
侯三拍了拍腰側。
「我現在這個樣子,想追也跑不快。」
周老七說道:「剛才你一路騎得比誰都快。」
「那是擔心來晚了,百夫長又把人頭砍完。」
許青山繼續分派。
「周叔帶十騎去上游。」
「斷河堡北側有一處淺灘,馬榮若從後門逃,只能走那裡。」
「阿蠻跟周叔一起。」
「小七已經到了河對岸,會帶弩手盯住城牆。」
「聽見三聲短哨,立刻射殺門樓上的弓手和傳令兵。」
蘇錦娘問道:「我呢?」
「你帶傷員和俘虜回鐵門堡。」
「天亮以後,把孫魁與黑風寨勾結的證據全部送給唐肅。」
蘇錦娘點頭。
「斷河堡的事解決以後,我會帶糧過來。」
許青山翻身坐上第一輛糧車。
「出發。」
…………
三更時分,河谷里起了一層薄霧。
八輛糧車沿著河岸緩緩前行。
車輪碾過碎石,吱呀聲順著水面傳出很遠。
斷河堡逐漸出現在霧氣後方。
堡牆緊貼河岸修建,城門上沒有燈火,只在西側小門旁掛著一盞被布罩住的燈籠。
阿蠻說得沒錯。
河灘與城牆之間僅有一條狹窄道路。
側門一旦關閉,整支車隊都會被堵在水邊。
侯三趴在第二輛糧車的草簾下。
「百夫長,這地方確實適合埋人。」
許青山戴著眼罩,坐在車轅上。
「等會兒打起來,你少說兩句,能少挨幾箭。」
「我緊張的時候話多。」
「那就憋著。」
車隊靠近側門。
城牆上亮起一點火光。
數張弓從牆垛後探出,箭鋒全部指向糧車。
門內傳來一道聲音。
「河水往哪兒流?」
許青山拉住韁繩。
「過了黑風口,只往南邊走。」
城頭安靜片刻。
「幾輛車?」
「八輛。」
「少一輛,老子都不會過來。」
許青山模仿著獨眼狼粗啞的語氣。
門後響起笑聲。
「倒是三當家的脾氣。」
沉重門栓被人抬起。
側門緩緩打開。
馬榮站在門洞後方,披著一件舊甲,身邊跟著十餘名持刀親信。
他借著燈火看向許青山臉上的眼罩。
「三當家來得夠慢。」
「路上遇到幾隻老鼠。」
許青山催動拉車的馬。
「順手收拾了。」
馬榮朝後方看了一眼。
「蔣河呢?」
「在最後一輛車上,喝多了,爬不起來。」
馬榮罵了一句。
「這個廢物。」
第一輛糧車進入門洞。
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馬榮的親信走到兩側,目光都落在糧袋上,誰也沒注意草簾下方露出的弩機。
等到第五輛車進入堡內,侯三從草簾縫隙看見了通往門樓的木梯。
他的手指敲了三下車板。
最後一輛車也越過側門。
馬榮露出笑容。
「糧食先送倉里。」
「等城頭換防,我帶你們去軍戶區。」
許青山跳下車轅,抬手摘掉眼罩。
燈火映亮了他的臉。
馬榮的笑容瞬間凝固。
許青山看了一眼敞開的側門。
「門開得不錯,只可惜現在該換個主人了。」
八輛糧車上的草簾同時掀開。
幾十把連發短弩,眨眼間便對準了門內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