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風寨的請帖
「黑風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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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山念出最上面的四個字,繼續向下看去。
紙上的字跡粗重,許多地方還沾著未乾的血。
明日午時,黑風口換人。
鎮北軍須帶上馬榮、獨眼狼,以及昨夜被俘的十七名黑風寨弟兄。
八輛糧車一併送還。
在交換完成之前,斷河堡守軍退出側門與淺灘,鎮北騎撤往鐵門堡。
今後商隊經過斷河,仍按舊規交納過路貨物。
至於近幾年失蹤的商隊、軍糧與邊軍,雙方就此揭過。
侯三看到最後一句,差點笑出聲。
「他們搶了咱們的糧,殺了咱們的人,還想讓咱們送八輛車過去賠罪?」
「這請帖寫得挺省事,好處全歸他們,咱們只負責答應。」
白芷接過那塊黑布,手指在布角捻了幾下。
「箭剛射出來不久,血也是新沾的。」
紙張末尾印著三枚血手印,每一枚旁邊都寫著名字。
徐成。
丁旺。
羅七。
蘇錦娘看清第二個名字,臉色微變。
「丁旺是白狼集順通商隊的護,半個月前,順通商隊帶著六車鹽和布匹經過鐵門堡,之後便失去消息。」
梁順說道:「孫魁的暗帳里有六車白貨。」
「應該就是他們。」
蘇錦娘點頭。
「徐成是另一支商隊的夥計。」
「羅七我不認識,但既然與他們關在一起,多半也是被黑風寨擄走的人。」
城牆上的軍戶聽見黑風寨手中還有活口,紛紛朝請帖看去。
許青山將紙折起。
「把人都帶下去,這件事先別傳進軍戶區。」
梁順立即讓士卒疏散人群。
馮堡長也被抬回住處。
等城頭只剩鎮北軍與幾名斷河堡老卒,許青山才問道:「昨夜抓到的馬匪關在哪裡?」
「糧倉後面的空院。」
梁順說道:「十七個活口分成了三處,重傷的另外安置。」
「先帶三個過來。」
…………
最先被押來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馬匪。
他左臂挨過一箭,傷口已經包紮,進門後便跪在地上。
侯三認得他。
「昨晚第一個扔刀的就是你吧?」
年輕馬匪點頭。
「我叫何六。」
「去年家鄉遭了災,跟著流民到了白狼集,被黑風寨的人抓去馱貨。」
許青山將請帖放到他面前。
「黑風寨現在有多少人?」
何六看了一眼血手印。
「寨中能騎馬打仗的兩百出頭。」
「齊彪昨夜帶出來七十多人,折了大半。三當家獨眼狼也被你們抓住,大當家肯定會召集附近小寨。」
「附近還有多少人?」
「黑風口東面有兩個小寨,平時跟黑風寨一起劫商隊。」
何六說道:「全部叫過來,能再湊七八十人。」
周老七問道:「黑風寨怎麼守?」
「山寨建在半山腰。」
「正面只有一條路,路兩側全是石坡,上面架著箭樓。」
「後山有一條石縫,只能兩個人並排走,穿過去便是藏馬谷。」
「寨里的馬、草料和一部分糧都藏在那裡。」
許青山問道:「人質關在哪兒?」
「內寨木牢。」
「商隊的人關在西邊,附近村鎮抓來的婦人和孩子關在東邊。」
何六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眾人。
「少說也有一百多人。」
梁順握住刀柄。
「這麼多?」
「黑風寨很少殺女人和孩子。」
何六聲音越來越小。
「活著能賣錢,也能留在寨里幹活。」
侯三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話說得挺明白。」
「參與抓過人嗎?」
何六急忙搖頭。
「我只跟過兩次運貨。」
「昨晚也是第一次拿刀進邊堡。」
「是不是第一次,後面會查。」
許青山指向請帖。
「黑風寨真想交換俘虜?」
何六猶豫片刻。
「大當家從來不肯拿糧換人。」
「寨里的弟兄被官軍抓住,他通常會先派人談條件,拖住官軍,再找機會劫牢或者抓更多人。」
「若實在救不回來……」
「就不救了?」
何六低下頭。
「寨里不缺想入伙的人。」
許青山讓梁順把人帶走,又換了兩名俘虜。
三人的說法大致相同。
黑風寨正面易守難攻,寨中存著大量糧草和贓物。齊彪逃回去以後,大當家已經封閉山路,還派快馬召集附近小寨。
那封請帖,更像是在給黑風寨爭取時間。
…………
傍晚時分,蕭紅鸞趕到斷河堡。
她收到四堡烽火傳訊後,從鐵門堡帶來二十名步卒,同時將郭山整理的商道地圖也帶了過來。
議事屋中擺著兩張地圖。
一張是斷河堡至黑風口的河谷。
另一張則標著白狼集、藏馬谷和幾條廢棄商路。
周老七將黑風寨請帖放到桌上。
「他們手裡還有人質。」
「正面攻寨,馬匪很可能先拿人質擋刀。」
「依我看,先守住斷河堡。」
「黑風寨來多少,咱們就在淺灘吃多少。」
梁順也傾向守城。
斷河堡剛剛穩定,守軍還未完成重新編隊。四十多人中,真正經歷過戰陣的老卒不足一半。
抽走太多兵力,堡中容易再出亂子。
蕭紅鸞看完請帖,手指落在黑風口的位置。
「黑風寨敢送請帖,便說明他們短時間內不準備強攻斷河堡。」
「他們也清楚,昨夜七十騎都進不了側門,再來一百人也占不到便宜。」
周老七問道:「那他們圖什麼?」
「糧和帳冊。」
蕭紅鸞看向許青山。
「黑風寨與孫魁、馬榮做了多年生意。如今兩個邊堡接連失守,暗帳和公文也落進咱們手裡。」
「他們要麼搶回來,要麼毀掉寨中留下的東西。」
蘇錦娘接道:「黑風寨多年劫來的商貨,不可能全部留在寨里。」
「白狼集有他們的銷贓點。」
「若請帖只是拖延,他們今晚便會開始轉移貴重貨物和帳冊。」
許青山問道:「糧呢?」
「糧車走山路太慢。」
「只能留在糧洞,或者一把火燒了。」
蘇錦娘指向藏馬谷。
「他們更可能先轉移戰馬、銀子和文書,再留下外圍嘍囉守寨。」
周老七皺起眉。
「咱們守城,黑風寨就能慢慢搬空。」
「咱們攻寨,他們又拿人質擋在前面。」
侯三坐在門邊,腰間還纏著新的麻布。
「那就去赴約。」
「黑風口離寨子多遠?」
何六被重新帶來,指著地圖說道:「大約十五里。」
「黑風口是一條窄谷。」
「兩側全是陡坡,谷外還有三處暗哨。」
「明日交換時,大當家多半不會親自來。」
蕭紅鸞問道:「從黑風口到後山,還有別的路嗎?」
何六看向地圖西側。
「北面有一條獵戶走的獸道。」
「冬天很少有人走,積雪厚,馬過不去。」
「步行呢?」
「可以。」
「不過路窄,還要翻過一段石坡。」
阿蠻拿起炭筆,在地圖上補了一條線。
「這條獸道應該能繞到藏馬谷上方。」
「我以前追過一頭受傷的鹿,從附近山脊走過。」
許青山看向她。
「能找到入口?」
「給我半日。」
「天黑前能摸清前半段。」
侯三說道:「我跟你去。」
秦月奴正在旁邊給俘虜換藥,聽見這句話便抬起頭。
侯三改口道:「我派個人跟你去。」
許青山伸手點在地圖上。
「黑風寨要我們明日午時到黑風口。」
「那就去。」
梁順急道:「守備大人,八輛糧車真要帶走?」
「帶一輛空車。」
「馬榮和獨眼狼也只需要露個臉。」
許青山說道:「周叔帶人在明面上赴約,拖住黑風寨的人。」
「蕭紅鸞調二十名步卒到鐵門堡,裝作準備撤回黑石堡。」
「小七的弩手繼續守河對岸,旗幟減半,讓外面的探子以為斷河堡兵力正在回撤。」
「阿蠻今晚查獸道。」
「我帶鎮北騎從另一側靠近黑風寨。」
周老七問道:「明日直接攻寨?」
「先看他們往哪裡搬東西。」
許青山說道:「黑風寨想用人質拖住咱們,咱們也可以用馬榮和獨眼狼拖住他們。」
「只要寨里開始轉移貨物,後山、糧洞和藏馬谷自然會露出來。」
柳如煙拿起請帖。
「需要回信嗎?」
「回。」
許青山說道:「告訴他們,明日午時,黑風口見。」
「馬榮、獨眼狼、俘虜和八車糧,我都會帶去。」
侯三笑道:「他們會信?」
「齊彪肩上和腿上各有一箭。」
許青山看向門外。
「他知道斷河堡只有幾十名鎮北軍,也知道咱們缺糧。」
「黑風寨會覺得,我捨不得人質,也不敢離開四堡太久。」
柳如煙將回信寫好。
許青山蓋上四堡守備印,讓梁順把信綁回箭上,射到河谷外的舊木樁旁。
做完這些,他拿起那張沾血的請帖。
火盆里的炭燒得正旺。
紙張落入火中,邊緣迅速捲曲。
三枚血手印被火焰一點點吞沒。
許青山看著逐漸化為灰燼的請帖。
「他們請我去黑風口,那就把黑風寨一起收了,當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