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烽火重燃,第三座堡歸心


  沈清禾將糧冊遞到許青山手中。

  紙上的數字很清楚。

  六十三石四斗。

  三百多名軍戶,四十六名士卒,再加上傷兵、鎮北騎和馬匪俘虜,每天都在往下消耗。

  許青山合上糧冊。

  「十六日夠用了。」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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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準備十六日內去搶誰?」

  「說得這麼難聽,那叫剿匪繳獲。」

  「黑風寨要是跑了呢?」

  「八車糧還在這裡,他們捨不得跑。」

  沈清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河谷。

  齊彪帶傷逃回去,黑風寨很快便會知道斷河堡已經落進鎮北軍手裡。

  他們若想保住淺灘、糧道和多年積攢的贓物,只能繼續動手。

  許青山倒不怕他們來。

  斷河堡眼下更麻煩的事情,是外面真出現大隊馬匪時,另外三座堡根本收不到消息。

  側門奪下來以後,梁順已經派人檢查過烽火台。

  結果只有一句話。

  點不著。

  …………

  翌日清晨,白芷站在斷河堡最高處,手裡捏著一把濕草。

  烽火台建在北牆角樓旁邊。

  石台還算完整,上面的木架卻只剩半邊,幾根承重橫木被人鋸斷,斷口已經發黑。

  烽燧坑中塞滿潮濕草料,最下面甚至還埋著兩桶河泥。

  白芷將濕草扔回坑裡。

  「這東西能點著?」

  梁順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馬榮說春日風大,乾草堆在上面容易走火,所以換成了濕草。」

  小七探頭看了一眼。

  「真有蠻族來,咱們可以把馬榮塞進去。」

  「他身上油水多,興許燒得起來。」

  負責押送工具的侯三扶著腰走上城牆。

  「這個主意好。」

  「人就在牢里,取用也方便。」

  白芷瞥了他一眼。

  「秦月奴讓你躺著。」

  「我躺了一晚。」

  「然後呢?」

  「躺煩了。」

  「那你接著煩。」

  白芷指向城牆下方。

  「下去。」

  侯三停在原地。

  「我只是來看你們修烽火台,又不動手。」

  許青山從牆梯走上來。

  「他留下吧。」

  侯三臉上剛露出笑,便聽見後半句。

  「待會兒負責試煙,熏暈了正好抬回去躺著。」

  「百夫長,我這傷口剛縫好。」

  「又不用傷口聞煙。」

  小七忍不住笑出聲。

  白芷懶得理會他們,蹲下查看石台四周。

  烽火台與鐵門堡之間隔著兩道矮嶺。

  天氣晴朗時,站在斷河堡角樓上能看見北面山脊,只要煙柱足夠高,鐵門堡便能接到信號。

  問題出在木架和燃料。

  馬榮兩個月里拆掉了六根橫木,還把儲存乾草的棚子改成私庫。

  哪怕斷河堡昨夜真被黑風寨攻入,守軍也傳不出一縷警煙。

  「重新搭架。」

  白芷取出炭筆,在石台邊緣畫出位置。

  「底下鋪乾柴,中間放羊糞、枯草和碎氈。」

  「要傳遠煙,最上面再蓋一層濕草。」

  梁順有些疑惑。

  「還要濕草?」

  「濕草用在上面,能把煙壓濃。」

  白芷指向坑底的河泥。

  「像這樣全埋在下面,只能熏出一窩蚊子。」

  幾名斷河堡士卒很快扛來木料。

  馬榮私庫里的舊家具也被拆掉,床板、箱蓋和門框全部送上城牆。

  侯三看著一張雕著花紋的床板被鋸成兩段。

  「馬榮睡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為斷河堡出了份力。」

  梁順將鋸開的木頭抬上石台。

  「他私庫里還有一張桌子。」

  「也拆了。」

  「拆乾淨點。」

  侯三說道:「省得他以後出來找地方吃飯。」

  木架一點點搭起。

  白芷帶來的工匠重新固定橫樑,用鐵釘和皮繩加固四角。斷河堡士卒則清空烽燧坑,將河泥與腐草全部抬走。

  小七站在城牆北側,手裡拿著一面小旗。

  「鐵門堡那邊已經派人登台。」

  昨夜許青山便送出快騎,讓郭山修整鐵門堡烽火台,同時通知青崖堡與黑石堡準備回煙。

  今日修完斷河堡,四座堡會進行第一次完整試火。

  許青山問道:「風向怎麼樣?」

  小七舔了舔手指,舉到半空。

  「向北偏東。」

  「煙會往鐵門堡方向走。」

  白芷拍掉手上的木屑。

  「那就點。」

  梁順提起火把,走到烽燧坑前。

  他守了斷河堡十幾年。

  烽火台過去也點燃過,可最近幾年,雲州縮減巡邊,鐵門堡與青崖堡的煙越來越少。

  有時斷河堡升起警煙,等上半日也收不到回應。

  到了馬榮掌權以後,這座烽火台徹底成了擺設。

  梁順將火把伸進乾柴。

  火苗沿著木枝迅速蔓延。

  枯草與羊糞燃燒後,黑煙順著木架向上湧出。

  白芷讓人蓋上碎氈和濕草,原本散亂的煙氣很快聚成粗壯一股,直衝城牆上空。

  堡中軍戶紛紛走出屋門。

  孩子端著還沒吃完的木碗,仰頭看著煙柱。

  馮堡長也被抬上角樓。

  他的身體仍舊虛弱,身上披著厚毯,視線卻一直停在烽火台上。

  「多少年了?」

  梁順走到他身邊。

  「什麼?」

  「斷河堡上次點菸,外面有回應,是哪一年?」

  梁順想了片刻。

  「至少四年前。」

  「那次蠻族騎兵沿河谷南下,鐵門堡回了兩道煙。」

  馮堡長望向北面。

  「後來青崖堡也回過?」

  「青崖堡當時還能湊出八十多人。」

  梁順說道:「馮守義帶兵在山口堵了半日,才把那隊蠻騎趕走。」

  兩人說話時,北面山脊上忽然升起一條煙柱。

  剛開始只有細細一縷。

  很快,更多黑煙從山後湧出,聚成清晰的第二道信號。

  鐵門堡回應了。

  城牆上響起一陣歡呼。

  梁順握住牆垛,喉結動了幾下。

  小七舉起手中小旗。

  「鐵門堡收到了!」

  「繼續等青崖堡!」

  斷河堡的烽火仍在燃燒。

  北風推著煙氣越過山嶺。

  片刻後,更遠處的青崖山頂出現一抹黑色。

  那道煙柱距離很遠,落在天邊時只有半指粗細,卻依舊能夠看清。

  青崖堡也接到了信號。

  馮堡長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差黑石堡。」

  從斷河堡無法直接看到黑石堡。

  煙火要先傳過鐵門堡,再經青崖堡轉向西南,最後才能送進黑石堡。

  四座邊堡隔著山嶺與河谷,過去各守各的,遇敵後只能等死。

  如今一縷煙升起來,另外三座堡便會同時知道。

  等了近一刻鐘,青崖堡方向又升起第二道煙。

  這代表黑石堡已經回應,青崖堡將回信重新傳了回來。

  四堡烽火,第一次完整走通。

  城牆下的軍戶看不懂具體信號,卻能看見遠處接連升起的煙柱。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問道:「那邊也有咱們的人?」

  旁邊老卒點頭。

  「鐵門堡、青崖堡,還有黑石堡。」

  「斷河堡出事,他們都能看見。」

  婦人抬頭望了許久。

  「那以後馬匪再來,咱們是不是不用自己等死了?」

  老卒看向城頭的鎮北旗。

  「得先把城守住。」

  「只要煙送出去,援兵便會來。」

  馮堡長聽見城下的話,轉頭看向許青山。

  「四堡真能互相增援?」

  「現在兵少,跑得快的只有鎮北騎。」

  許青山說道:「等擴軍完成,每座堡都會有自己的守軍和援兵路線。」

  「斷河堡離鐵門堡最近,烽煙一起,一個時辰內便要有斥候趕到。」

  「若是大股蠻族,青崖與黑石也會出兵。」

  馮堡長沉默片刻,解下腰間一塊舊印。

  銅印已經被水牢潮氣侵蝕,邊角帶著青綠鏽跡。

  「這是斷河堡堡長印。」

  梁順連忙說道:「堡長……」

  「我的身體,短時間內上不了城了。」

  馮堡長把舊印放到許青山面前。

  「梁順熟悉士卒,也敢帶人殺敵。」

  「日常軍務交給他吧。」

  梁順急忙單膝跪下。

  「屬下資歷不夠。」

  馮堡長罵道:「老子被關水牢時,怎麼沒見你嫌自己資歷不夠?」

  梁順張了張嘴。

  「那時候馬榮要賣軍戶。」

  「以後還會有黑風寨、蠻族和雲州來的混帳。」

  馮堡長把舊印塞進他手裡。

  「等他們來了,你再拿資歷去擋刀?」

  許青山沒有收走馮堡長的名位。

  「斷河堡堡長仍由您擔任。」

  「您負責核驗舊軍冊、查清失蹤士卒和軍戶,也幫我辨認堡中舊人。」

  「梁順暫代隊正,主持巡守、訓練和淺灘防務。」

  馮堡長點頭。

  「這樣穩妥。」

  梁順雙手捧著堡長印。

  「屬下領命。」

  遠處三道煙柱仍未散去。

  斷河堡軍戶站滿城牆與街道,望著那些彼此回應的黑煙,臉上的惶恐終於淡了幾分。

  許青山眼前浮現出系統文字。

  【斷河堡烽火恢復。】

  【四堡烽火傳訊鏈已建立。】

  【斷河堡軍民歸屬度達到穩定標準。】

  【第三座邊堡進入穩定控制狀態。】

  【當前領地任務進度提升。】

  烽燧中的木柴逐漸燒盡。

  梁順正準備讓人添加草料,河谷外忽然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咻!

  一支羽箭越過淺灘,釘在側門上方的木柱里。

  箭尾綁著一塊黑布。

  兩名士卒舉盾靠近,將箭拔了下來。

  黑布裡面卷著一張沾血的紙。

  侯三接過後聞了聞。

  「血還是新的。」

  許青山展開紙張。

  最上方只寫著四個字。

  黑風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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