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堡點火,同見一面旗
唐肅離開黑風口後的第二天,第一批糧車開始下山。
黑風寨原本用來運贓物的十幾輛大車全部被翻了出來。
壞掉的車軸由白芷帶工匠臨時加固,缺輪子的則直接從寨中拆木料重做。
三百多石糧當然不可能一次運完。
沈清禾抱著軍冊站在糧洞口,先把四座堡現有口糧重新算了一遍。
青崖堡最缺。
鐵門堡其次。
斷河堡剛拿到八車糧,還能撐些日子。
黑石堡雖然人口最多,庫存卻比另外幾堡稍微厚一點。
許青山看完她列出的數目。
「先救快餓死的。」
「青崖堡多送。」
「斷河堡少拿。」
沈清禾問道:「黑石堡呢?」
「留一批機動糧。」
「以後哪座堡突然斷糧,黑石堡能隨時補。」
她提筆改了幾處。
「戰馬怎麼分?」
藏馬谷里的六十多匹戰馬已經重新收攏大半。
跑得最遠的十幾匹,也被阿蠻帶人沿山溝找了回來。
受傷太重的暫時養著。
還能騎的則排成一列,拴在寨門外。
許青山走過去摸了摸一匹青馬的脖子。
「黑石堡留一半。」
「鐵門、斷河各分一些。」
「青崖山路窄,馬放多了也用不上,給他們換馱馬和藥。」
沈清禾點頭。
「兵器呢?」
「能用的弓、刀、長矛先入軍械冊。」
「黑風寨那些亂七八糟的私制兵器,讓白芷挑。」
「能改就改。」
「改不了熔了。」
侯三坐在一輛糧車上曬太陽。
「百夫長。」
「你現在分東西越來越熟了。」
「以前分一袋鹽還得想半天。」
許青山看向他。
「你腰好了?」
侯三立即躺回糧袋。
「還差一點。」
「那就閉嘴養著。」
「好。」
…………
糧食能按人口算。
被救出來的人卻不能這麼分。
黑風寨木牢徹底清點結束以後,活著救出的商旅、軍戶和附近村民加起來超過兩百人。
其中一部分本就來自青崖、鐵門和斷河附近。
還有幾十人已經說不清原來的村子還在不在。
黑風寨這些年反覆劫掠,很多人的家早就沒了。
寨外空地上很快支起四面木牌。
黑石堡。
青崖堡。
鐵門堡。
斷河堡。
沈清禾帶著書吏坐在中間登記姓名、原籍、家眷和手藝。
一名三十多歲的漢子站了半天。
「我家原來在北河村。」
「前年被蠻子燒了。」
「爹娘也死了。」
書吏問道:「會什麼?」
「打獵。」
「會不會弓?」
「會。」
「想去哪座堡?」
漢子看向四塊木牌。
「哪兒給地?」
沈清禾抬頭。
「四堡以後都會重新清軍戶田。」
「現在只是先登記。」
「願意留在北牆的,按人口和手藝再分。」
那漢子想了片刻。
「那我去青崖。」
「那邊山多。」
另一邊,一對母女選擇了斷河堡。
女人的丈夫原本就是斷河堡軍戶,三年前巡河失蹤。
馮堡長親自看過姓名以後,竟然還記得。
「他不是逃的。」
「那年查走私,死在北灘。」
女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後只問了一句。
「那我還能回斷河嗎?」
馮堡長坐在椅子上,身體依舊虛弱。
「回。」
「你男人留下的那份軍戶田,也還給你。」
女人眼圈當場紅了。
許青山站在不遠處聽見,並未插話。
這種事情,讓馮堡長處理比他更合適。
這座堡的人是誰。
哪家以前住哪裡。
誰死了,誰逃了,誰被馬榮坑過。
老頭記得比一本軍冊都清楚。
梁順站在旁邊幫著核對。
馮堡長叫住許青山。
「守備大人。」
「梁順這個隊正,我想讓他正式做下去。」
梁順愣了一下。
「堡長……」
馮堡長擺手。
「我現在上牆都得讓人扶。」
「留著名,是讓舊軍戶心裡有個熟人。」
「真領兵,還得你來。」
許青山看向梁順。
「願不願意?」
梁順挺直腰。
「願意。」
「那從今日起,斷河堡隊正就是你。」
「守兵、淺灘巡騎和烽火台,都歸你管。」
梁順抱拳。
「領命!」
…………
鐵門堡那邊也很快來了消息。
郭山帶人重新清理商道以後,原本繞開鐵門堡的幾支小商隊開始回來。
孫魁死了。
黑風寨也被打掉。
過去那套進門先交一份、出堡再交一份的規矩自然跟著沒了。
蘇錦娘將黑風寨貨倉里能確認原主的貨物陸續登記返還。
丁旺拿回順通商隊剩下的三匹青布和兩箱鹽時,在冊子上按了手印。
「蘇掌柜。」
「白狼集那邊若有消息,我替你們留意。」
蘇錦娘問道:「你不怕黑風寨大當家找你?」
丁旺摸了摸胸口剛結痂的傷。
「怕。」
「可我那七個兄弟都死了。」
「這次若還裝瞎,以後連給他們燒紙都抬不起頭。」
旁邊幾個商人也跟著開口。
萬和車行誰在管。
哪家貨棧經常半夜收貨。
黑風寨過去喜歡在哪幾家鋪子換銀。
原本需要馬匪俘虜一點點審的東西,商旅很快補出不少。
蘇錦娘一邊記,一邊說道:「回白狼集以後別自己動。」
「看見什麼記下來。」
「真有危險,先活著回來。」
丁旺笑了一下。
「這話像做生意。」
「人活著,帳才算得完。」
…………
三日後,黑風寨的大部分繳獲終於運出山口。
青崖堡分到第一批救急糧時,馮守義親自站在堡門外接車。
幾十名軍戶圍著糧車。
看見麻袋上還留著舊年的青崖軍糧封記,很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些東西本就該在去年冬天送到。
如今繞了整整一年,才從馬匪窩裡回來。
馮守義摸了一下麻袋。
「回來就好。」
「總比再也見不到強。」
鐵門堡分到的則更多是商貨、鹽和鐵料。
這些東西可以最快恢復商路。
斷河堡拿到種糧、修牆木料和一批馬匹。
黑石堡留下軍械、機動糧和最多的戰馬。
四座邊堡第一次開始按照同一套帳冊調東西。
缺什麼,從別堡補。
多什麼,先登記再調走。
過去各守各的日子,終於出現了一點變化。
…………
第四日下午。
許青山回到斷河堡。
城牆上的舊旗已經被拆下。
白芷讓人重新做了四面鎮北旗。
樣式一樣。
尺寸一樣。
連旗杆高度都按烽火台附近的風向重新量過。
侯三站在下面抬頭看了半天。
「有必要弄這麼齊?」
白芷說道:「隔十幾里都能認出來。」
「哪座堡突然換了旗,別堡一眼就能發現。」
「還能這麼用?」
「旗不是只給你看的。」
侯三點頭。
「懂了。」
「那我以後少看。」
白芷懶得理他。
鐵門堡、青崖堡和黑石堡的傳令騎,也在同一時辰送回確認。
三堡準備完畢。
許青山登上斷河堡城牆。
馮堡長坐在下面。
梁順帶守軍列在烽火台旁。
遠處河面已經開始結冰。
再往北,則是一片起伏山嶺。
當初接下這枚四堡守備印的時候,系統里四座堡只有一個名字真正屬於他。
鐵門堡拒絕開門。
斷河堡讓馬榮賣得只剩一口氣。
青崖堡缺糧缺得守軍連巡山都困難。
黑石堡自己也窮得叮噹響。
現在最起碼四座堡的烽火能夠互相回應。
糧車也能從一堡送到另一堡。
遇到敵情,終於有人知道隔壁還有一支兵。
許青山看了一眼日頭。
「升旗。」
梁順將繩索往下一拽。
鎮北旗順著旗杆升起。
風一吹,整面旗幟在城牆上展開。
幾乎同一時刻,鐵門堡方向也升起一面黑紅相間的軍旗。
更遠處的青崖山口,第二面旗出現。
最後是黑石堡。
四面旗隔著山嶺與河谷遙遙相對。
侯三站在牆垛邊。
「以前還真沒覺得這四座堡離得這麼近。」
周老七說道:「因為以前誰也指望不上誰。」
「隔十里和隔一百里沒區別。」
許青山看向烽火台。
「點火。」
乾柴被推入烽燧。
火焰很快竄起。
按照新定的口令,斷河堡先起一柱煙。
片刻後,鐵門堡方向出現回應。
第二道煙柱升上天空。
青崖堡緊跟著起煙。
最後,黑石堡方向也冒出一道筆直煙柱。
四座堡全部回應。
城牆下的軍戶逐漸安靜下來。
很多人仰著頭,看著遠處三道煙。
這次點火沒有敵襲。
也沒有求援。
只是為了告訴四座堡里的人。
大家都還在。
許青山眼前的字跡隨之浮現。
【黑石堡、青崖堡、鐵門堡、斷河堡已建立穩定聯絡。】
【四堡實際控制狀態完成。】
【重建北牆防線第一階段目標達成。】
緊接著,新的提示繼續出現。
【當前可戰兵力:一百八十七。】
【目標可戰兵力:三百。】
【剩餘期限:八十一日。】
許青山盯著那一百八十七看了一會兒。
四座堡終於全拿下了。
糧也有了。
戰馬多了幾十匹。
黑風寨還送來一大批軍械和物資。
結果距離三百人依舊差了一百多個。
沈清禾正好抱著新軍冊走上城牆。
她把冊子遞過來。
「糧暫時夠了。」
「人不夠。」
侯三從旁邊伸頭看了一眼。
「這話聽著怎麼比缺糧還麻煩?」
沈清禾說道:「糧沒了還能買。」
「人沒了,你買一個試試。」
侯三想了想。
「那確實犯法。」
許青山合上軍冊。
「缺人就招。」
「以前沒人來,是因為來了也吃不飽,還可能被賣給馬匪。」
「現在規矩換了。」
話剛說完,城門方向忽然傳來銅鑼。
一名守軍沿著牆梯跑上來。
「守備大人!」
「堡外來了一群人!」
許青山問道:「多少?」
「先來了四十多個。」
「後面路上還有。」
「說是聽商隊傳消息,鎮北軍這邊分糧,還準備重新分荒田。」
侯三挑眉。
「這消息傳得夠快。」
幾人走到城牆另一側。
堡外的雪路上已經聚起一群衣衫雜亂的人。
有背獵弓的山民。
有帶著婆娘孩子的流民。
還有幾個腰背挺直、走路習慣明顯像當過兵的漢子。
一名老工匠背著工具箱,身後跟著兩個徒弟。
隊伍最後方,則站著幾個互不相識的陌生面孔。
他們衣服比普通流民乾淨。
鞋底也沒沾多少泥。
目光越過城門時,並未先看糧車和粥棚,反倒在烽火台、守軍人數和牆頭弩機上停了很久。
許青山看了一會兒。
嘴角慢慢揚起。
「人來了。」
「麻煩也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