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麻煩扼殺在萌芽
細雨不知不覺停了,第二日天空放晴,直到晌午,趙氏才遣人召見。
孟芙清一進門,手就被趙氏拉住了。
趙氏上下打量著她,眼眶通紅,語氣溫和帶著歉意。
「好孩子,受委屈了。你也別怪姨母現在才見你。府里眼線多,我一上來就厚待你,轉眼全府就又要傳閒話,你日子更難熬。」
「你先安頓著,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再幫你引薦府里的人。」
「至於再嫁的事……你也別急,姨母會幫你物色。京城裡青年才俊多的是,總比南陽郡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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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芙清任由趙氏拉著,低垂眉頭,溫婉乖順。
只是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心裡微微一頓。
她沒有再嫁的打算。
女子如浮萍,一輩子只能依靠幾個男人。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可夫死無子該如何辦?
守了寡才明白,靠人不如靠己。
她要在京城立足,在侯府的庇護下開一間醫館,等有了足夠的銀子和底氣,就尋個宅子單過。
剛到京城,這些想法說出來,傳出去就是不安分的證據,姨母的好意也駁不得。
孟芙清抬起清澈眼眸,溫順地笑了笑:「清娘都聽姨母安排。」
趙氏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又閒聊了幾句,才客氣地放她回去。
孟芙清一連幾日深居簡出,只待在自己的聆聽軒,到了晌午的時候去趙氏那裡問安。
這日,閒聊幾句後,趙氏突然嘆了口氣,靠在太妃椅上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這幾日老太太失眠症又犯了,夜裡總睡不著。換了好幾個大夫開了方子也不見效。老太太睡不好,脾氣就躁,闔府上下都吊著心肝。」
孟芙清自然地站在趙氏身後,手法嫻熟地幫其按著太陽穴,聞言心頭一動。
她娘家世代行醫,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祖傳的醫術在南陽也算小有名氣。
她自幼跟著祖父識藥辨藥,手頭正好有幾個安神助眠的方子,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溫和有效。
而且幾天下來,她不出門,但有讓漫兒在二房各院稍稍走動,也有所耳聞。
老太太在侯府輩分最高,似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如果能得到她的認同,有助於她在侯府打開局面,方便以後行事。
對姨母也有益處。
孟芙清揉按的動作不停,輕聲開口,恰到好處地打斷趙氏嘆息。
「姨母,您知道的,我娘家略通岐黃之術,我手頭正好有幾個安神方子,老太太若不嫌棄,不妨拿去試試?」
趙氏就側頭深深看了外甥女一眼。
外甥女精通醫術她也聽說過,這事雖然有些風險,可無論對她還是外甥女都是一個機會。
趙氏沉默了半晌,還是讓孟芙清寫了出來,又差人拿去給信任的郎中過目。
確定沒有問題,還得到一個方子高明的定論後,才讓人照方子抓藥,送去給老太太試用。
——
孟芙清得知姨母按方子給老太太抓藥後,就沒有繼續貓在聆聽軒,帶著籃子和小鋤頭出了門。
漫兒已經打聽過,後院緊挨著小樹林有一片公用藥圃,原先府里養著府醫,藥圃就歸他管。
自半年前府醫因私事離府,圃子就失了人料理,任由草木肆意生長,反倒藥材齊全,長勢喜人。
剛進府,不好出門採買,她需要藥材給府中各位太太小姐公子準備見面禮。
不是她托大,而是對祖上的方子有信心,只要對症,老太太的失眠有八成機率好轉。
有些東西就需要提前準備出來,侯府的主子們金尊玉貴,尋常禮物必然入不了他們的眼。
既然想著以後依託侯府開醫館,就要把自己的手藝亮出來。
孟芙清決定親自做些面膏、護手香膏。
藥圃緊挨小樹林,足足有半畝之多,裡面藥草果然豐富。
半夏、天南星擠在一處,葉片肥厚油亮;紫蘇,人高的金銀花藤;黃芩和柴胡交錯而生。還有許多名貴草藥,開花的開花,結籽的結籽,全然不受拘束,鋪了一地。
對於醫者,這處藥圃就是老鼠瞧見米缸。
為了方便做事,孟芙清今日特意穿了身簡素衣裳,袖口束緊,裙擺也掖了掖。
她蹲下身,撥開一叢野生的薄荷,露出底下一大片魚腥草,嫩得很,正是採收的好時候。
孟芙清放下籃子,抽出小鋤頭,開始動手。
她不知道的是,小樹林的另一側,是一片開闊的練武場。
場邊豎著幾個木樁,地上鋪著細沙,平日裡侯府的少爺們常在這裡騎馬射箭、切磋武藝。
只是前些日子連日陰雨,地上泥濘未乾,那幾個少爺便偷了懶,一個都沒來。
可顧衍來了。
身為最年輕的三品武將,他從不會因天氣懈怠。
雨停之後,就一個人獨自來了練武場。
先跑馬,後練槍,一套槍法耍下來,額角沁出薄汗,渾身熱氣蒸騰。
這會兒他牽著馬往場邊走,打算稍作歇息,才幾步,就敏銳地捕捉到藥圃那邊有人影晃動。
府上沒有人懂醫術,府醫不在,平日這片藥圃連兔子都不往那邊沾。
顧衍為人處事向來謹慎,容不得一絲變故,他一個縱身就躍上了大樹,抬眼眺望。
藥圃當中半蹲著個女人,青衣、烏髮,裙擺掖在腰間,露出一截襯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雙沾了泥的手。
那張臉在樹影斑駁的光線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顧衍向來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濃眉立即擰緊,就那麼立在大樹上,隔著大半片樹林靜靜瞧著。
長隨長樾緊隨自家爺的腳步躍上大樹,動作穩健落在顧衍下面一行樹枝上。
他瞧見孟芙清時,頓時愣了一下,也跟著皺起眉頭。
「這不是二太太的外甥女,新進府的孟姑娘?這個時辰她怎麼在這裡?」
「這幾天雨停了,二少爺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過來騎馬射箭,過來時肯定要經過藥圃。」
「她穿成這樣,出現在藥圃當中,是故意的吧。」
樹枝晃蕩,顧衍的另一個長隨長風,躍向了另一根樹枝。
打眼眺望,瞧見孟芙清時露出的卻是另一副神色:「長樾,你心思真陰暗!怎麼這般陰暗的揣測人心?就不能孟姑娘是真心對藥理感興趣。」
長樾雙手環胸,一聲冷嗤從鼻子裡出來:「「感興趣又如何,剛到人家府里,就隨意亂跑合適嗎?你忘記了?當初府里大半年輕丫頭就愛往小樹林跑,二少爺還因此中了藥,差點讓紅娟得逞。」
長風還是覺得無端惡意揣測不太好,可一聽到長樾提及紅娟,頓時也撇了下唇。
瞧著少爺們在小樹林騎馬射箭,這府里的年輕丫鬟就將小樹林當成了小菜園子,是爺果斷出手。
出了紅娟一事之後,見誰往小樹林跑,就把誰逮著扔鄉下莊子去體驗山林樂趣。
自那以後,大抵府中婢女覺得小樹林不如鄉下大山好,就不愛往裡跑了。
長樾見長風閉了嘴,自覺自己思路沒有錯,冷哼一聲又嫌棄地道:「自從沒有丫鬟往這邊跑,空氣都新鮮了,這才過了多久,又來了個不長眼的。」
顧衍沒有作聲,只是嘴角往下壓了壓,視線透過枝葉,依舊不緊不慢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
他的確討厭規矩被打破!
孟芙清到底才剛入府,看在二嬸面子上也不好公然驅逐,何況這藥圃是公用之地。
顧衍繼續在大樹上停留一會兒後,才縱身悄無聲息下了大樹。
他選擇繞遠路,從另一條偏僻小道,離開了小樹林。
入口處,府裡頭幾位少爺正結伴而來。
畢竟難得天晴雨停,空氣新鮮,歇久了的幾位少爺難得想要活動活動筋骨。
顧衍不笑也不惱,就擺著一張淡淡的臉,身高體長地往路中央一站,就是沒有人敢再從他身邊過去:「這幾日沒有允許,誰都不可去小樹林。」
二房三堂弟顧騅面露不解:「大兄為何?」
天知道,大兄就是魔鬼,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操練他們兄弟幾人。
一月如果是三十日,大兄恨不得他們操練他們三十一日。
今日竟然破天荒不許入小樹林,除非裡面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顧騅伸著腦袋往小樹林裡面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