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嘉獎她


  「顧世子、顧四少爺,這可多虧了小娘子沉著冷靜地處理,如果不是小娘子處理得當,等老夫趕來,四少爺少不了要截肢保命!」

  劉太醫是半點不吝嗇對孟芙清的誇獎,得知孟芙清是南陽醫藥世家孟家人後,回過頭來又在顧衍和顧騅面前替她說了幾句好話。

  尤其這句『少不了要截腳保命』更是份量不輕。

  顧騅要是少了條腿,以後科舉和從軍的路就都斷了,只能徹底輪為廢人。

  顧騅由書棋扶著,臉色突地一白,偷偷瞥了孟芙清好幾眼。

  見她不悲不喜靜靜站立,如玉蘭白雪。也不知怎麼,原先瞧著哪哪都過於狐媚的模樣,都變得柔和起來,又想到了意識恍惚間看到了神仙娘娘。

  他喉結滾動,鬆開書棋的手。強撐著自己站好後,鄭重朝孟芙清行了一禮。

  「謝孟表姐救治之恩,從今天以後,我顧騅決定不再主動找表姐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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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芙清一怔,做了個萬福,還了一禮:「表弟客氣。你我本是表姐弟,本就應該全力救治。」

  顧騅聽到應該兩個字,咧著兩排大白牙,嘿嘿笑了。

  沒有一點立場,受人家一點好處,說一句好話就哄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他們顧家怎麼會有這樣蠢的東西!

  顧衍瞧著二人互動挑了挑眉,不知為何瞧著顧騅笑得那不值錢的樣子覺得極為礙眼,沒有忍住一腳踢了過去。

  倒是沒有真的用力,只是輕輕踢過袍角。

  「行了,既然沒有事了,那還不滾回去好好反省?以後若是再惹事,就給我滾去邊關軍營歷練去。」

  顧騅被踢了也不敢生氣,只是扶著書棋的手,機灰溜溜朝二房自己院子一瘸一拐的走去。

  生怕大兄回過神來,覺得讓他滾回院子反省實在罰得太輕,又抓回來再繼續教訓。

  趙氏已經從書棋和駱大口中得知事情全部經過,得知此事孟芙清也是受害人,對孟芙清早沒有了半點責備的意思。

  這會又聽劉太醫這番話,也讚許地拉住孟芙清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

  說完還是放心不下自己兒子,朝顧衍點了點頭,帶著秦嬤嬤追著顧騅而去。

  顧婉嘉是真沒有想到,自己沒有瞧見孟芙清倒霉,還讓劉太醫又給她抬了身份。

  連和她同仇敵愾的親弟弟也叛變了!

  她氣得鼻孔生煙,用力揉搓著手裡的錦帕。

  本想生事再酸孟芙清幾句,一抬眼就對上顧衍冷冷看來的視線。

  「怎麼?還杵在這裡,是等著領罰?這次《女誡》想抄幾遍?」

  聽到抄《女誡》她握筆的右手就在發抖。大兄是魔鬼,讓抄書從來不是字面上的抄,而是抄完之後要一頁頁檢查扶正。再加以批註,哪個字抄歪,哪個字寫錯,再每個字罰抄十遍。

  顧婉嘉頓時什麼找碴的念頭都沒有了,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的連忙朝顧衍行了一禮:「大兄,我實在放心不下阿騅,我跟著母親先過去瞧一瞧。」

  說完,提著裙角飛似地跑走,不愧是親姐弟,也和顧騅一樣生怕走慢了又被拎回來處罰。

  顧婉容也想留下來陪孟芙清。可一瞧見顧衍還在,即便沒有做錯事,也心裡發怵。

  她隨即行了個禮,結巴地道:「大兄,我我我也去看阿騅。」

  剛剛還有許多人在的耳房轉眼間就散了個乾淨。

  孟芙清這下也不敢和劉太醫說話了。

  按照先後順序,顧衍處理完顧騅和顧婉嘉,就該是她了。

  她安靜站在一旁,低垂著眉眼,餘光里盯著顧衍那雙鹿皮靴子。

  那雙鹿皮靴沒有轉向她,只在她的面前停留了一瞬,調轉了方向。

  顧衍看向劉太醫,抱歉地說道:「事急從權,家僕冒犯了。劉太醫若是無事,隨我去正廳喝杯熱茶?」

  劉太醫笑著拒絕,只說家中夫人還候著。

  劉太醫和顧衍言談舉止間透著熟稔,可見是經常打交道的。一聽說劉夫人在等著,也不強求,親自送他出門。

  劉太醫走的時候,又誇讚地看了眼孟芙清。

  他一臉慈祥,像是對待自家看好的小輩:「孟姑娘在京中,若是以後遇到什麼醫術上的難題,儘管差人寫信來南城清泉巷找探討。」

  孟芙清感覺到意思,柔順地朝劉太醫行了禮。

  顧衍清清冷冷的目光朝孟芙清身上剮過,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一切風平浪靜,她心中卻生出一絲不安來。

  目送顧衍、劉太醫他們的背影遠去,孟芙清和漫兒回過身來,開始收拾耳房。

  耳房內亂糟糟的,孟芙清重新打來熱水將桌案擦了一遍,才開始把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擺上。

  漫兒把還能用的藥材一一挑揀出來,才拿來了掃帚將那些碎了的陶瓷片全掃在一處,東西雜亂,清理起來麻煩,還浪費了不少東西。

  但今日漫兒卻一點也沒有覺得,也沒有想抱怨,反而嘴角翹起。一邊幹活,一邊輕快地說道。

  「姑娘,您看到了沒有?世子爺教訓了四少爺、三姑娘。唯獨什麼也沒有說你。

  劉太醫誇你,四少爺認可你,姨奶奶讚許您的時候,他什麼也沒有說。

  他一定也是認可您了。覺得自己以前對您的那些偏見,是自己狹隘了。

  姑娘,您總說福禍相依。奴婢覺得今兒就是福禍相依。

  最開始世子爺讓你答應,治不好四少爺,就讓您賠命的時候,奴婢雖然相信您的醫術,但也是真的擔心。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都說世子爺重規矩,是府里說一不二的人物,您今日得到他的認可,就再也不怕有人把我們趕出府去了。」

  孟芙清翻著今日所寫的病例,聽著漫兒歡快的聲音同,濃麗的臉上不見半分喜色。

  她煙眉輕蹙往穿堂大門方向看了一眼。

  顧衍心思深沉,又不是高門裡養著、一心在書院研讀聖賢書的顧騅。先入為主的固有印象,豈會因一兩件事這麼容易就改變。

  到底漫兒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高興過了,她不想掃漫兒的興。

  孟芙清抿著唇,什麼也沒有說,收回目光時,只盼著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夜風輕拂,三道身影大闊步行來,緩緩出現在穿堂。

  漫兒把掃好的陶瓷片扔進筐里時,抬眼瞧顧衍往走廊去的腳步一轉,帶著人往耳房這邊來,眼睛亮了亮。

  她拎著掃帚,挪到孟芙清身邊,壓著的聲音裡帶著雀躍。

  「姑娘,世子爺去而復返,往咱們這邊來了。他肯定是來誇讚您的。您可是保了四少爺一條命。」

  孟芙清快速看了眼帶著夜風走來的顧衍,朝漫兒搖了搖頭。

  她是保住了顧騅性命,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是誇獎,從他們自己人嘴裡說出來就是恃寵而驕。

  且不論,顧衍攜著寒意冷著臉而來,瞧著不像是來嘉獎她的。

  孟芙清從案桌前繞了出去,帶著漫兒迎向顧衍,行了個萬福。

  那雙鹿皮靴子停在她的面前,極深沉的眸子帶著壓迫感,先後掃過她和漫兒。

  目光停留在漫兒眉眼清亮藏著喜意的臉上時,已經輕易將人看穿,薄唇勾起了一抹譏笑。如弦琴彈奏,清朗疏月猶帶寒冰的聲音砸來。

  「孟姑娘,你不會以為你救了騅兒,劉太醫誇了你,本世子就會對你改觀,現在特意來誇你的吧。」

  漫兒翹著的嘴角,一瞬間往下壓去,面上閃過一絲錯愕。

  孟芙清眉色一動,立即垂下眼瞼,繃緊著身體,說道:「不敢。」

  天色早已不知不覺中全黑,不知什麼時候府里已經點了燈籠。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晃蕩,昏黃的光線照在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上。

  顧衍將她們二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全然不留情面:「是不敢還是不服?自你第一日入府開始,本世子和你說過的話,你是全然半點沒有放在心上。」

  孟芙清就將頭又抬了起來。

  顧衍繼續說道:「若是你將本世子的話聽進去,安分守己低調地待著自己小院中。不想著攀附出風頭,先送香膏後給人看診。

  婉嘉和騅兒縱使厭惡你,最多說幾句不好聽的話。豈會用這種噁心之物整治你?這一切終歸是你自己招惹出來的麻煩。」

  孟芙清指尖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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