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敲碎她的骨頭


  身側漫兒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

  怎麼能這樣?

  明明是顧騅和顧婉嘉不顧親情,用這種惡劣手段整治姑娘。

  姑娘明明是受害者,還要幫著收拾爛攤子。怎麼這還全然成了自家姑娘的責任?

  顧衍清清冷冷地看著孟芙清,並不著急。就那樣等著她的回答,周身的壓迫感沒有撤去。

  孟芙清從來就知道自己和顧衍是雲泥之別,被他那樣看著,越發覺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沙。

  可即便是沙,就真的只配爛在淤泥堆里嗎?

  穿堂方向傳來腳步聲和燈籠透出的光亮,似乎有人往這邊來了。

  

  長風和長樾默默站在顧衍身後,心中思忖。

  按照以往經驗,被自家爺這般不留情面地敲打。對方要麼就會委屈地哭著辯解,如此等著對方的則是自家爺更刻薄的話語。

  要麼對方就是嚇得立即俯首認錯。

  然而,沉默良久的孟芙清卻是兩者都沒有選。

  只見她再次垂眸斂神,姿態恭順但脊背挺直,無半分怯懦,聲音平穩無波無瀾地道。

  「世子訓誡,小女子記下了。今日一切都是因小女子而起,客居府上,小女子確實應該深居簡出。

  然祖父教我一身醫術,是為了讓小女子在能力範圍內,儘量幫助他人。

  小女子實不忍看祖母忍受失眠之苦。也無法看到府上諸位受病痛折磨的人繼續受苦。小女子能力微小但謹記祖父之言,日行一善。

  小女子從今往後小女子問診會更加謹慎,還望世子諒解。」

  不卑不亢的一段話說出來,長風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長樾卻是憤怒地瞪向了孟芙清。

  好一個孟禍水!

  先把老太太失搬出來,明明是在影射爺不孝,再拿老太太壓制爺。

  說給府里的這些個丫鬟婆子診治,搬出自己祖父說善心,分明在影射爺鐵石心腸。

  最後總結,她依舊還是要代行府醫之職,不願意聽從爺的話,從此安分守己退回聆聽院。

  當真好大的膽子!

  之前一直都避讓,做出一副唯唯諾諾極度懼怕爺的模樣。

  今日卻敢和爺正面對峙,果然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

  長樾冷哼一聲,呵斥:「放肆,爺讓你放棄看診,是為了守好府里的規矩。平息妒意,規避亂七八糟的流言。也能護你少些暗算。別不知好歹!」

  孟芙清再次把頭往下壓了壓,依舊沒有回話。

  瞧著還是那樣低眉順眼的模樣,卻是藏著一副打不碎的骨頭。

  顧衍不自覺呼吸急促了兩息,極深的眸底閃過一抹紅,無端想把這副骨頭都敲碎了。

  不過,很快那點子情緒消失,眉底憎惡麻煩的情緒不曾消退。

  他面色越發冷峻,但還是把目光從孟芙清身上抽了回來。

  向來該光明正大的時候,他絕對光明正大。

  於是把話說透了。

  「你若堅持坐診,再出現一次今天這樣的情況,不管是誰的錯。本世子都只能能拂了二嬸面子,將孟姑娘請出府去。」

  顧衍說完,正好慈安堂那邊,老太太得知他給陸瀾滄撐腰已經回到府,匆匆派人來請。

  顧衍就像是將髒東西丟開手似的,再沒有看孟芙清一眼,帶著長風、長樾一同離去。

  「姑娘,怎麼辦?從今往後,真的就不再府里行醫了嗎?」

  漫兒望著已經整理好一半的耳房,這間好不容易爭取得到的診堂,眼眶通紅,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墜落,委屈得不能自已。

  「都怪漫兒目光短淺,還以為世子爺是過來嘉獎您的。平白害得姑娘被嘲諷。行醫路一斷,您還怎麼攢好名聲,再尋覓那好的郎君?」

  孟芙清連漫兒都沒有告訴,自己的目標只是傍著侯府威名開家醫館度日。

  漫兒才會一直以為,她行醫只是為了扭轉名聲,找個好的夫君再嫁。

  畢竟女子不嫁人,還想要開間單獨的醫館,在這個世道上太難了,說了也只會給她平白添加壓力。

  孟芙清攤開手掌,纖細白嫩布著一層薄繭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幾道紅痕。

  再用指尖按了按紅印,她起抬頭,掏出帕子替漫兒擦去眼淚。

  「別哭了,再哭就變小花貓了。這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你家姑娘太弱小。」

  弱小到做什麼都是錯。

  但她不會放棄!

  孟芙清眼神堅定:「世子爺只是說,再發生類似的事,就將我們趕出府去。那我們以後就再謹慎些,盯緊了,別再給到機會讓人找麻煩。

  相信通過這一遭,三姑娘也被嚇著了,應該不會隨意打找碴。四少爺瞧著也已經不再仇視我,肯定不會輕易再針對。

  如果當真不再行醫,還怎麼徹底扭轉名聲,給你尋個好的姑爺呢?」

  最後一句儼然是在打趣。

  「姑娘。」漫兒嗔了孟芙清一眼,臉頰已經有些羞紅。

  她把帕子接過來,擦著眼淚,依舊不安地道:「若是再給人看診,萬一世子爺再針對您怎麼辦?」

  孟芙清沉吟著搖了搖頭:「不會的。」

  高高在上的雲,又怎麼會為了泥費心思。只要不再出事,撞到他手裡。以那人高高在上,冷情冷肺的模樣,自是不會主動找她麻煩。

  孟芙清收回視線,彎腰接起掉在地上的掃帚,故意語調輕快地道:「快些整理吧,忙了一天,真想趕緊泡個熱水腳躺在榻上。」

  ——

  顧衍踩著夜色一路往前,走出好長一段距離,長風還不忍地回頭往穿堂那邊張望。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長樾:「你剛剛對孟姑娘太兇了。」

  長樾不爽,冷哼一聲:「這就叫凶?你看我幾時對那些要犯溫和過?你為她說話,我看你分明是和那四少爺一樣,被孟禍水蠱惑了。心志當真是一點也不堅定。」

  長風被長樾懟得胸口一疼,乾脆不再理他,快走兩步靠近顧衍:「爺,萬一孟姑娘再次遭人針對,動靜鬧得大些,您當真要不管對錯,將趕她出府去?」

  顧衍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爺說一不二長風自然明白,他明知故問,就是想替孟芙清說情。

  他正醞釀著怎麼組織語言,結果已經被顧衍看穿。

  顧衍在拾階而上時,又看了眼長風補充一句:「若再提孟姑娘半個字,從明日開始,你就去她身邊當職。」

  長風碰到顧衍線條繃緊的臉,當即打了個哆嗦,忙用雙手捂住了嘴。

  顧衍由著丫鬟打起帘子,入了慈安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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