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井底


  「所以,這就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拉攏我的原因?你和那個峰哥關係敵對,你必須得聯合為數不多的活人一起,才能增加找到線索的概率。」

  夏小衾沉思片刻,終於意識到上秦不飛為什麼會選擇她了。

  因為沒得選了。

  整個副本除了峰哥的人之外,就只剩下她、柳如煙,陸揚還活著。

  「不過秦不飛,你說你能預知未來,如果這不是你胡說八道的話,那你對付他們應該也不難吧?就像小說或者電影那樣......」

  黑暗中,夏小衾聽到秦不飛發出了一聲嗤笑。

  少年似乎對於她的說法很不認同。

  「姐姐,你好中二啊~我的命可是只有一條,現實中哪有什麼無傷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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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我預知未來需要睡覺才能得知,睡眠質量越好,關於未來的信息得到的越多,也越接近當下時間,否則的話,一點用沒有。」

  聽到這話,夏小衾忽然愣住。

  她想起來之前從哪聽到「秦不飛」這個名字了!

  是從新聞導報里!

  夏小衾還記得那是去年高考前一星期的事情。

  當時媒體緊急報導,市一中高三學生「秦不飛」,疑似高考壓力大精神失常,在晚自習課間時從睡夢中驚醒後,大鬧學校,揚言世界末日到來砸爛學校大門逃出校門。

  但二十四小時後,怪談世界在市一中降臨了,市一中全體師生無一倖免。

  「沒想到真的有人能預知未來......而且還是個才18歲的孩子......」

  心中感慨萬分的夏小衾,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秦不飛,那你夢見你因為我而死,是什麼時候?又是因為什麼原因......是我殺了你嗎?」

  這一刻,秦不飛神情變得微妙。

  但他沒有回答,只是揚起唇角,好看的桃花眼彎成了一對新月,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夏小衾。

  「你猜。」

  夏小衾陷入沉默,暗暗叫自己絕對要更加謹慎些。

  他們之前,恐怕隨時都是殺與被殺的關係。

  所以即便現在作為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她也必須要防備對方——正如對方也會防備她一樣。

  「走吧,姐姐,我們現在抓緊時間到那個線索所指的井中。」

  黑暗中,夏小衾感覺有什麼東西搗了搗她。

  她摸索了一下,是一根擀麵杖。

  少年把擀麵杖遞給她,示意她抓緊另一頭,要跑路走人了。

  夏小衾沒有猶豫,跟著秦不飛的腳步,抱緊大公雞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姐姐,我們到了,廚房唯一的深井。」

  站在井邊,夏小衾手指攥緊了擀麵杖,小心翼翼低語道:「辛苦你看一下,這口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秦不飛聳了聳肩,探身往井底看了一眼。

  井很深,黑魆魆的,望不到底。

  而井壁上最上方的青磚,則長滿了滑膩膩的苔蘚,隨著打水用的木桶在水面搖晃,一股潮濕的腥味便從井口往上翻湧,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於是少年收回視線,聲音輕佻。

  「姐姐,我之前我也來到過這裡,沒什麼特別的~白天的時候,這個副本還是蠻正常的。」

  「喔喔喔!」

  話音落下,大公雞忽然從夏小衾懷裡掙出來,翅膀一扇,跳上了井沿。

  隨著雞爪踩著窄窄的石沿,來來回回踱了兩步,大公雞綠豆大的小眼睛突然死死盯著井沿邊的一處,猛地扭過頭,衝著秦不飛叫起來。

  那叫聲短促而急切,像是在喊人一樣。

  於是秦不飛挑了挑眉,彎下腰一把捏住大公雞的翅膀根,把它整個提了起來。

  「喔喔???」

  大公雞在他手裡撲騰著,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叫聲從急切變成了憤怒,像是不明白對方在幹什麼。

  但是少年歪著頭,端詳著手裡這隻肥瘦均勻的公雞,桃花眼彎了彎。

  「姐姐,你餓不餓?我有點餓了。」

  這句話,對於大公雞來說簡直晴天霹靂。

  它瘋狂撲扇著翅膀,扭過脖子朝夏小衾的方向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啼叫,綠豆大的眼睛裡全是驚恐,仿若活人一般。

  「別吃它,這是我的寵物!」夏小衾嚇得趕緊伸出手,一把從秦不飛手裡把大公雞奪了回來,重新緊緊摟進懷裡。「它很通靈性的,不會無緣無故叫,它肯定發現了什麼,你辛苦看看......」

  秦不飛揉了揉被雞翅膀扇紅的手背,倒也沒有生氣。

  他重新走到井邊,彎下腰,順著剛才大公雞盯著的位置仔細看了看。

  ——井沿內側,有一片密集的細小劃痕。

  這劃痕很奇怪,不像是石頭本身的紋路,反而一道一道的,深淺不一。

  「的確有東西,姐姐,你家的大公雞這麼厲害,它有名字嗎?不如叫炒雞怎麼樣?」

  秦不飛玩世不恭的開口道。

  但是他的手沒有閒著,小心翼翼抓緊井沿,朝著井沿深處望去。

  隨著認真觀察,少年發現井深處的劃痕很深,深到在青磚上留下了一道道染血的印子,而有的很淺。

  但無論深淺,所有的劃痕都是同一個方向——從井底往上。

  於是秦不飛用手指比了比劃痕的間距,得到了答案。

  是指甲的劃痕。

  女人的。

  「姐姐,井裡面有好多女人的指痕,你有什麼線索嗎?」

  夏小衾攥緊拳頭,緩緩點頭。

  她有。

  昨晚的洞房夜,她差點就成井了,而且她還記得有紙人告訴他,陸家沖喜來的媳婦,全被投入了這口井中,到了夜晚,井裡總傳來哭聲。

  「我們等到晚上過來看看,秦不飛。」

  夏小衾聲音很輕,卻很是篤定。

  「線索不會平白無故指向這裡。白天什麼都沒有,那就等到晚上——到了晚上,這地方一定會不一樣。」

  秦不飛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姐姐,作為新人你真的很聰明,我有預感,你以後說不定能活的比我還要久呢。」

  說完,少年把蝴蝶刀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靠著井沿坐了下來,兩條長腿交疊著伸直,敞開的寬大校服托在小腿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在天上緩慢地挪動。

  而出乎意料的,陸府在這段時間裡異常安靜,整座宅子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什麼東西醒來。

  而天,終於黑了。

  和之前一樣,不是漸漸暗下去的,是忽然一下,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層黑布,讓太陽在幾秒之內被吞沒,

  當最後一絲光從地平線上消失,整個陸府重新陷入了陰冷的黑暗中。

  「來了。」

  秦不飛站起身,拿出了打火機。

  隨著打火機在他指尖彈響,一小簇橘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黑暗中,夏小衾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是從井底傳上來的,很輕,很細,活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撓著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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