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檔
唰——
女人濕漉漉的身軀，徑直穿過了秦不飛踢出的長腿，繼續向前渡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水痕。
「秦不飛！」
一片漆黑中，夏小衾呼喊起了少年。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見秦不飛發出一句調侃，隨後整個人就沒了動靜。
「夫君......」
但就在這時候，耳邊傳開了一聲低低的呼喚。
夏小衾來不及動作，只覺得身軀一冷，便像是被一陣陰風穿透了身體，將她的骨髓都要給凍住了。
「呃、」
渾身打起了哆嗦，夏小衾冷的牙齒都打起了顫。
而不遠處，「夫君」的呼喚再一次響起，由近即遠，那個從井裡爬出來的女人像是走遠了。
就在這時候，她的腳踝忽然被什麼碰了一下。
「姐姐，我在這。」
躺在地上的秦不飛輕輕開口。
「我被凍傻了。
夏小衾顫抖著凍僵的身姿，循著聲音蹲下身子，摸到了秦不飛的袖子。
此時此刻，少年的校服面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摸上去衣服都邦邦硬，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
「秦不飛，你還好嗎！你剛才做了什麼，那個女人她......她現在是走遠了，對嗎？」
「還有我的大公雞！它在哪裡？」
瞧著夏小衾壓低嗓音，害怕有小心翼翼的樣子，秦不飛躺在地上，凍紫的嘴唇顫了兩下，才把一句話完整地擠出來：「姐姐，放輕鬆，我剛才就是踹了那個女人一腳，沒事的，她已經走遠了，往你之前和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走了。」
沒事的？？？
夏小衾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整個人用膝蓋狠狠壓在了秦不飛胸膛上，隨即將自己綁在衣服上的柴刀拿出來，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秦不飛！你是想害死我嗎？先是抓著我不放，然後你又故意挑釁那個女鬼，你到底想幹什麼？是巴不得我們都死嗎？」
但是少年絲毫不緊張，玩世不恭的點了點夏小衾的脖子。
這一點，忽然讓夏小衾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上不對勁。
——她脖子上，好像過敏了一樣，長出很多凹凸不平的類似抓痕的痕跡
而這些痕跡，似乎組成了一行文字。
「姐姐，我剛才那一腳，得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剛才那個女人是靈體，尋常物理手段碰不到她，而第二件事，就是她的規則已經在我們身上了，不信的話，你也摸摸我的腿。」
夏小衾猶豫了一秒，還是伸出手去。
手指觸到秦不飛小腿的瞬間，她愣住了。
秦不飛右腿的皮膚表面，浮起了一行凸起的字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皮肉底下硬生生抓出來的，摸上去微微發燙。
「摸到了嗎？」
秦不飛開口。
夏小衾收回了手，指尖正一字一字地划過自己後頸上的凸痕，努力辨認著那些字跡的形狀。
【陸家家規】
【5、那條投井的可憐蟲來了，當你遇見她時，請對她釋放出你的惡意，或無視她。】
真的是規則。
並且和秦不飛右腿上的一樣！
電光火石間，夏小衾忽然明白，剛才他們為什麼都沒有死了。
因為他們歪打誤撞，所作出的行為正好對應了規則！
「你到底做了什麼？」
夏小衾站起了身，越發狐疑。
但秦不飛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姐姐，這是我的預知夢之一，在夢裡，有個人想拿到那個女人的規則，最終這個人得知想拿到的規則，必須被她穿透身體，並且還絕不能違背未知的規則，被她的靈體穿透身體時死去。」
「而在我的夢裡，那個成功找到這條訊息的人，是你，所以我想試試。」
夏小衾沉默了兩秒，然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畢竟這麼大的事情，不跟自己說，直接讓她拿命驗證這場賭局，真的太搞笑了......
萬一輸了呢？
「秦不飛，你的意思是你從未來中看到了我，因此提前知道了解法，所以剛才，才拿命去賭了一把？」
女孩把柴刀從秦不飛脖頸邊移開，刀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臉頰。
「秦不飛，你真是個瘋子，你是不是該向我交錢啊？你看到的可是我的未來。」
秦不飛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笑了。
凍得發紫的嘴唇彎起來，襯得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多了一絲邪氣。
「好啊。」
話音落下，秦不飛緩緩抬起手，把校服口袋裡什麼東西塞進了夏小衾的手心。
夏小衾手指略微分辨了一下。
觸感很輕，一共似乎是三件東西。
第一件東西似乎是一枚冰涼的銅扣子，第二件則是打火機，聞起來有一股怪味。
第三件件則更奇怪了，似乎是個符紙。
【滴！】
【您已獲得同伴「秦不飛」贈送的三條線索。】
【當前線索：4/7】
夏小衾僵住了。
「你這又是幹什麼？」女孩抬起頭，空蕩蕩的眼睛對著秦不飛的方向，「你怎麼又忽然把你的線索送我了？你到底幹什麼？」
秦不飛從地上坐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似乎因為腿還沒完全恢復知覺，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井沿才穩住。
「姐姐，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復之前那種輕佻又玩世不恭的調子，此刻秦不飛真的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露出了一絲脆弱。
「我死檔了。」
聽到這句話，夏小衾的手指攥緊了那三條線索，冷靜的繼續詢問。
「你死檔了？這是什麼意思？」
秦不飛喘息了一下，身子靠在井沿上，腰背有些癱軟了下去，像是沒有什麼力氣了。
「字面意思，我看不到未來了。」
少年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思索自己該怎麼解釋。
「姐姐，昨天晚上，我冒險拿了那三條線索之後，又特意小睡了一會兒，結果什麼都沒有夢到，醒來之後我發現——我好像快死了。」
說著，秦不飛把校服往上扯了扯，露出胳膊，然後把夏小衾的手拉過來，讓她摸。
夏小衾的指尖觸到他胳膊的那一刻，渾身忽然冒出了雞皮疙瘩.
秦不飛的胳膊很奇怪，冷的嚇人，皮膚還繃得緊緊的，按下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半天彈不回來。
而這種詭異的觸感不像是活人的皮膚，倒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屍體。
「像泡在井水裡的屍體一樣，對不對？」
秦不飛把校服放下來，似笑非笑。
「系統提醒我，我違背了某條特殊規則，身體受損，開啟了死亡倒計時，大概也就剩下24個小時。」
「但我上一次做夢，明明夢見我是因為你而死的。」秦不飛歪過頭看著夏小衾，桃花眼眯成兩道彎月，「所以我想賭一把，賭你能帶我活到那個結局——而不是提前死在這個副本里。」
「所以，你拿命在賭一個害死你的人？」
夏小衾的聲音有些乾澀。
過多的信息量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秦不飛反倒是沒有她那麼慌張。
「姐姐，就當是一筆交易吧，我三條線索送給你，你幫我集齊剩下的，帶我活著出去，好嗎......我不想死在這......」
說完這句話，秦不飛身體徹底軟了，沿著井沿慢慢滑了下去。
「秦不飛？」
夏小衾怔住，她蹲下身子，抓住秦不飛的肩膀使勁搖了搖。
可是沒有反應。
「姐姐......」
秦不飛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仿佛耳語般，輕得幾乎聽不見。
夏小衾俯下身，把耳朵湊近他的嘴唇。
「別相信你的男人。」少年的聲音斷了一瞬，然後又接上，呼吸微弱，「在關於未來的夢裡......我一次都沒有夢到過他，他不正常，所以......我剛才才那麼逼供你。」
「因為他就是那個，改變了原先未來的變量。」
說完這句話，少年的頭歪向一邊，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