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這是誰的部將?


  第76章 這是誰的部將?

  玉熙宮內,六名御史站成一排,面色鐵青,一種巨大的無力感襲來。

  滿朝重臣,內閣、六部、都察院,站成一排,齊刷刷地躬身行禮,恭請聖裁,這些人,代表著大明朝的意志,任他們自認為有萬般的道理,也是無力回天。

  鄒應龍眉頭緊鎖,他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這裡頭,肯定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否則以他對徐階高拱等人的了解,不會是這個局面。

  但究竟有什麼事情呢?

  他們不知道!

  這不僅是人微言輕的問題,還有品級的問題。

  說到底,他們的品級不夠,所以對於一些大事的內情不了解,或者說,沒有資格知道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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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了這一點,他輕嘆一聲,垂下頭,準備放棄,卻不料,他身旁的趙九功卻猛的直起了身子。

  此時的趙九功面色漲的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仿佛被牛了一般,那是一種被羞辱到極點才會有的情緒爆發。

  「徐階,高拱,我艹你瑪!」

  嘶啞而尖利的聲音在殿中炸開,嚇的嘉靖差點沒跳起來。

  「你們這兩個奸佞!讒臣!一葉阿諛,逢迎上意,上負天子,下負蒼生,你們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

  他昂著腦袋,狠狠的盯著徐階,吐沫都快要噴到徐階的臉上了。

  「徐階!你身為內閣次輔,當年在翰林院講學,口口聲聲說什麼士大夫當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說什麼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可你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麼?二王觀政,祖制所無,你非但不諫,反倒上疏迎合!你這般行徑,與嚴嵩那等諂媚之徒有何分別?!」

  一旁的嚴嵩眉頭挑了挑,默默的收回了一個「贊」。

  「高拱!你這個高鬍子,平常裝剛直,一副鐵骨錚錚的模樣!如今倒好,官越做越大,骨頭越來越軟!你昨天還上書請二王觀政,今日就當殿為之辯護,真真是麵皮厚過城牆!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你這等背棄祖制、阿諛君上的行徑,也配稱作剛直?!」

  趙九功的聲音越來越大,越罵越順,「古人有言: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今日陛下欲行觀政之議,你們這些閣臣不諫不爭,反倒推波助瀾,這等行徑,跟那些奔走於權門、搖尾於朱戶的諂媚之徒有何兩樣?!」

  徐階和高拱鐵青著臉,死死的盯著趙九功,想要發作,卻又不知道怎麼發————

  特麼的,這傢伙罵的都是他們自己的詞啊,以前他們就是這樣指揮手下罵嚴黨的!

  如今這些詞句被趙九功原樣奉還,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摑了一記耳光。

  其他幾個閣臣的面色也都不太好看,不過也沒有開口,都裝做沒聽見的樣子。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趙九功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就在這尷尬到幾乎凝固的沉默中————

  「咳,咳————」忽然響起兩聲咳嗽。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嚴嵩佝僂著身子,慢慢的挪到了殿中,躬身,行禮,「陛下,臣請治趙九功御前失儀之罪!」

  嘉靖靠在御座上,把玩著那根鎏金的銅磬杵,目光平靜地看著殿中這場鬧劇。

  聽到嚴嵩開口,他坐直了身子,將銅磬杵在御案上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算了吧,趙九功,念你是御史言官,職責所在,方才的話,朕就不追究,都下去吧!

  「,趙九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面色依舊漲紅,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沒有再開口,緩緩站起身來,跟著其他五名御史退出了玉熙宮,不過,退出宮後,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過身去,目光死死地盯著徐階。

  徐階抬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眼。

  然後————

  呸!!

  趙九功對著徐階狠狠的啐了一口,轉身離去。

  徐階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攏在袖中的雙手攥得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活了五十七歲,從未受過這般折辱。

  更讓他難堪的是,折辱他的不是嚴黨的人,是他自己麾下的小弟!

  甚至,能勉強稱為他的門下弟子之一。

  可是,現在————

  孔老爺,你看到了嗎?

  做小弟的都拿刀子捅大哥了!

  瑪的,這朝堂上,沒一個講義氣的!

  「好了,現在清淨了。」嘉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嚴嵩,明日二王觀政的儀制,內閣擬個章程,送司禮監批紅。還有,禮部那邊,吳山,你盯著點,不要出了差錯。」

  「臣遵旨!」

  兩人一齊道。

  「好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人來的齊,就順便議一議第二件事情吧。

  1

  嘉靖話讓所有人都一愣。

  今日這場御前會議,本是為了平息二王觀政的風波,可沒說過還有其他事情啊!

  呂芳會意,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宣,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上殿!」

  這句話一落地,殿中眾人俱是一愣。

  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他怎麼來了?

  朱希孝掌北鎮撫司,專管詔獄刑訊、緝拿奸宄之事。此人素來低調,極少在朝堂上露面,甚至許多朝臣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模樣,如今陛下突然將他召來玉熙宮,這殿中眾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一絲警惕。

  錦衣衛插手的事情,從來都不是小事。

  殿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朱希孝走進殿中,在中央站定,撩袍跪倒。

  「臣,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叩見陛下。」

  嘉靖看了他一眼,問道,「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回陛下,臣奉旨徹查城南杜震東之事,已將其底細查清。」

  杜震東?

  這個名字一出口,殿中眾人的面上都露出一絲茫然。

  誰是杜震東?

  「說說看。」嘉靖沒管眾臣的詫異和不解,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道。

  「遵旨!」朱希孝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呂芳上前,接過卷宗,送到了嘉靖的面前,在嘉靖的眼神示意下,放到了御座前的案桌上。

  這時,朱希孝開口了,「杜震東,順天府宛平縣人,現年四十三歲。早年以苦力為生,後糾集一夥潑皮,盤踞南城一帶,先是以敲詐勒索為業,強索商戶平安錢」,稍有不從便遣人砸店傷人。十餘年間,勢力漸大,逐步將南城大半的賭檔、私窯納入囊中,但凡有人想在南城地面上開賭檔、設暗娼,都必須先向他遞孝敬。」

  殿中眾人愈發的奇怪起來,這種事情在大明朝太常見了,京城無賴子、地頭蛇,哪個坊沒有幾個?不算什麼大事。

  朱希孝頓了一下,繼續道:「據查,杜震東手下常年拳養打手百餘人,還控制著一批流落街頭的幼童,每日驅至京城各坊市乞討。寒冬酷暑,不得休息,稍有不從便棍棒相加。還刻意將人斷手斷腳、弄瞎眼睛,以博同情————」

  朱希孝說到這裡,殿中的氣氛已經悄然變了。

  事情是這麼個事情,聽起來很惡劣,但還是那句話,大明朝並不是海宴河清,這種事情,天天都在發生,可是,拿到陛下面前挑明了說,不大好吧?

  「咚咚咚————」

  磬杵點地的聲音聲聲入耳,不知為什麼,殿中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這杵擊聲快速跳動了起來,慌的厲害————

  「煌煌京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區,採生折割————」嘉靖語氣幽幽,但所有人都聽出了森冷的殺意,「你們知不知道,這給朕惹了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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