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是說文官集團鐵板一塊嗎?怎麼都不通氣呢?
第75章 不是說文官集團鐵板一塊嗎?怎麼都不通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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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通政司。
一大清早,通政使趙貞吉的便看到了一堆的奏摺,拿起一封奏章一看,手就是一抖,差點沒把手裡的奏章給扔出去。
再來起一封,手又是一抖————
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閣臣高拱、李春芳,禮部尚書吳山————
這些站在大明朝堂最頂尖的大臣,在同一天上書,請二王出府觀政。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態,將那些奏疏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確認自己沒有看漏,這才深吸一口氣,將奏疏封好,命人即刻送進宮去。
通政司沒有秘密,消息傳得比奏疏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京城官場便炸了鍋。
都察院立刻跳了出來。
都察院是什麼地方?
十三道御史,一百一十人,個個都是嘴皮子上的將軍,筆桿子下的刀客。
平日裡無事都要找出三分事來彈劾,如今內閣數位重臣聯名上了這麼一道奏疏,簡直是往他們嘴裡送肉。
已時剛過,通政司的案頭上便堆起了厚厚一摞彈章。
你說徐高是清流的領袖?
姥姥!
二王觀政,違背祖制,國朝百年未有之事,這種事情,你們也敢幹?你幹了這種事情以後,還是領袖?
下賤!
就算你是清流領袖又怎麼樣?
清流領袖就不能彈劾嗎?
只要做錯了事情,哪怕是自己的爹,我也是要彈劾的!
再說了,我們這些做小的才上了那麼多的奏章反對沒幾天,你們這些當老大的,不但不幫忙,不助威,還特麼跳反,在背後捅我們刀子————
連告訴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這像話嗎?
這樣的老大,還是老大嗎?
清流,呸,佞臣!
一群逢迎上意的佞臣!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歐陽必進根本彈壓不住,這幫傢伙膽子大的很,不但彈劾,有幾個激進的,已經開始糾集人手,要去跪闕了————
好在,宮裡這一次的反應夠快,不到午時,宮裡便傳出了消息,讓內閣閣臣、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六部堂官、還有幾個名聲最大,彈章言辭最激烈的御史,入西苑議事。
午時三刻玉熙宮殿門大開,入殿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除了內閣閣臣外,六部堂官,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歐陽必進,以及幾個言辭最為激烈,也是跳的最歡的六個御史————
江西道御史鄒應龍、福建道御史陳道、山西道御史張九功、河南道御史王好問、陝西道御史李秋、浙江道御史趙格————
鄒應龍是最有名的,在原歷史中,就是他彈劾了嚴氏父子。
這一次,他跳的也很兇!
一群人魚貫而入,殿中頓時顯得擁擠了許多。
因為今天人多,空間有限,所以,殿中並沒有設座位,所有人都站著,除了嚴嵩。
他太老了,老的跟年輕了二十歲一樣。
嘉靖靠在御座上,手中把玩著那根鎏金的銅磬杵,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游移,面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嘉靖的目光落在幾個御史身上,笑道,「今兒個倒是新鮮啊,內閣諸臣,六部堂官,都被彈劾了個七七八八了,怎麼?都不過了?」
這話說的有些不客氣,但他也沒辦法。
嘉靖朝,或者說明朝,文官集團有一個不成文的臭規矩,大臣被彈劾以後,不管結果如何,第一個操作就是閉門待參。
今天內閣、六部堂官都被彈劾了,按規矩,都要閉門謝客,遞《待罪疏》————
哪能這麼搞?
要是真的這麼搞,大明有朝廷就被頂翻了,所以,嘉靖才會召開這一次的會議,免得這幫傢伙全都遞摺子回家偷懶。
鄒應龍霍地站了出來,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如鍾。
「陛下!臣有本奏!」
嘉靖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說吧。」
鄒應龍直起身來,目光直視御座,一字一頓:「臣聞內閣諸臣昨日俱都上疏,請二王出閣觀政。臣以為,此議荒謬至極,有違祖制,有悖綱常,有損國本!臣請陛下明察,駁回此議,以安天下之心!」
殿中安靜了一瞬。
嘉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了陳道。
陳道也站出來了,來到鄒應龍身旁。
「陛下!」他的聲音比鄒應龍更加尖銳,更加激憤,「臣附議鄒御史之言!二王觀政,實開藩王預政之端。今日觀政,明日議政,後日干政,其勢不可止!臣請陛下三思!」
張九功、王好問、李秋、趙閣————
等人緊隨其後,六個御史齊刷刷站了一排,場面頗為壯觀。
嘉靖笑了笑,將目光落到了幾位閣臣身上。
嚴嵩沒動,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徐階沒動,他面無表情的掃了這群跪在地上欺師滅祖的傢伙,一句話也不說。
終究,還是高拱忍不住了,幾乎是捏著鼻子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說。」
嘉靖點了點頭。
高拱目光在殿中掃過,道,「二王觀政,臣起初也是反對的。臣在陛下面前據理力爭,說此議有違祖制、有悖綱常。可臣回去之後,思之再三,又覺得陛下說得有道理,二主出閣觀政,使皇子習政事、知民情,此乃為天下計、為社稷計、為方世計。臣思之再三,以為此事雖與祖制稍有不合,然權衡輕重,利大於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更何況,皇子觀政,也不是現在獨有,開國之時,便有皇子觀政的傳統,至於宣德之後,英宗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後,最後結果如何,不用我多說了吧,更何況,今日之天下,已非宣德之天下。陛下御極四十年,二王俱已長成,出閣觀政,正是為了防微杜漸繼位之君,不知民間疾苦、不曉朝廷體統、被小人蒙蔽————」
話音剛落,徐階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為,高大人所言極是。二王觀政,實是為我大明將來考慮,若是繼位之君,不知政事、不曉民情、不諳朝堂體統,日後登基,何以治國?何以安民?何以承祖宗之業、開萬世之太平?至於幾位御史方才所言的開藩王預政之端,臣以為不對,觀政只是皇子之時,藩王一旦就藩,正有《宗藩條例》管制,我相信朝中之中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諱跑去與已就藩的藩王勾結————」
「一派胡言!」鄒應龍猛的挺直了身子,指著徐階怒斥道,「你等內閣諸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本當以社稷為重、以祖制為綱。今乃逢迎上意,倡此荒謬之議,臣不知其心何居!若二王觀政之例一開,臣恐日後朝堂之上,非但閣臣議事,更有親王議政;非但君臣之分,更有兄弟之爭。此非社稷之福,實社稷之禍也!」
趙九功也開口道,「徐閣老,您口口聲聲說為社稷計」,可您想過沒有,二王觀政之例一開,後世藩王皆以觀政為名干預朝政,屆時天下大亂,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當!!!
一聲磬響,為殿中的爭論按下了暫停鍵。
沒辦法,這種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就算是徐階高拱這樣的清流閣老,也不見得能夠辯的過這些專門耍嘴皮子的御史,更何況,已經已經定好了,這場爭論沒有意義,意思意思得了————
他把幾個御史召來君前奏對,也不是要聽他們講什麼,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製造一點雜音,走個流程。
這種時候,要的不是爭論,是碾壓!
「嚴嵩,李春芳,還有你們這些閣臣,堂官,怎麼說?」
嚴嵩壽眉一挑,從椅子上站了起身,躬身行禮道,「陛下,臣等上此奏疏,非為逢迎,實為社稷。請陛下聖裁。」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徐階、高拱、李春芳————還有六部堂官,吳山、楊博等俱都上前,齊聲行禮道,「請陛下聖裁!!」
「你————你————你們————」
鄒應龍等幾個御史跪在那裡,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了看嚴嵩,又看了看高拱,再看徐階,最後看向坐在御座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嘉靖。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日這殿中,嚴黨的人、清流的人、內閣的人、部堂的人,這些平日裡斗得你死我活的朝堂大佬們,竟然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嚴嵩支持,徐階支持,高拱支持,李春芳支持,吳山支持,六部尚書沒有一個反對,就連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都沒說話。
只剩下他們這幾個御史,還在那裡死扛。
這————
「好,既然你們都是這個意思,朕也不做這個惡人了,二王出閣觀政,讓他們做好準備!」
嚴嵩率先躬身:「陛下聖明。」
徐階緊隨其後:「陛下聖明。」
高拱、李春芳、吳山、六部尚書、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一個接一個地躬身行禮。
大勢已定。
至於站在大殿中心的六名御史,沒有人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