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為什麼這麼寒酸?


  「陳自德……陳自德……」

  一個不知來自多遠的聲音傳來,可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聽清那個聲音在說什麼。

  直到「啵」的一聲。

  像是泡沫破開,五感一下子清晰了。

  是鍾教習。

  陳自德勉力睜開眼睛,還沒看清眼前的人影,先聞到了一股肉烤焦的味道。

  還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他喃喃說道,「教習,我好像熟了……」

  就聽鍾瑩瑩說道,「沒事,就是傷到元神了,休養一陣就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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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神?

  陳自德打開面板看了一眼,見到名字後面,多了一個負面狀態,【元神灼傷(輕傷)】

  只是輕傷啊。

  他心下一松,感覺又好起來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被燒成焦炭了。

  他在鍾瑩瑩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那股焦味更濃郁了,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不適問道,「徐相宜呢?」

  「那兒。」

  鍾瑩瑩往角落一指。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方才徐相宜所在的地方,地面和牆上是被火燒過的痕跡,空中還有一團淡得幾乎透明的火焰在燃燒著。

  仔細辨認的話,能看出那團火焰是紫色的。

  他心中隱約猜到了徐相宜的下場。

  鍾瑩瑩說,「他被一劍斬斷了心脈,被奇物反噬,燒成灰了。那就是他留下的奇物。」

  她指的是那團近乎透明的紫色火焰。

  陳自德有些驚訝,「他的奇物,竟是一團紫焰?」

  「這應該是紫幽魔焰,專燒元神,極為陰毒。」她嘆了口氣,有些自責地說道,「沒想到他的奇物居然是這種詭異之物,一時大意,害得你受傷……」

  「教習您千萬別這麼說,這次要不是您陪我一起來的話,我肯定是躲不過這一劫——」他說話一急,頭腦又是一陣眩暈,差點昏過去。

  鍾瑩瑩將他扶住,說道,「好了,先別說話了。我先送你回去。」

  「至於這個……」

  她看向那團半透明的紫火,見一旁的桌上有一盞油燈,伸手取了過來,將燈芯湊到那團紫火上。

  只見半透明的紫焰迅速收籠,化為豆大的火苗,附在燈芯上靜靜地燃燒著。看起來凝實了許多。

  陳自德看著那團紫色的小火苗,眼睛仿佛被燙了一下,痛得眼淚直流。

  「你修為太低,不可直視它。」

  不早說——

  他用手捂著眼睛,過了一會,雙目的灼燒感才消退,感覺好多了。

  鍾瑩瑩趁機教育道,「記住了,以後碰到奇物,不要多看,更不要亂碰。不然,很可能會吃大虧。」

  陳自德心中一凜,知道她是用這種方式讓他親身體會奇物的危險之處。

  事教人,一次就會了。

  這可是眼淚的教訓。

  鍾瑩瑩取出一塊白色的手帕,將那安靜燃燒著的紫焰燈蓋住,然後拿在手上。

  陳自德問道,「這樣不會把火弄熄嗎?」

  「這魔焰失去主人靈力的供養後,便自行收束起來,處於虛實之間。是沒有溫度的。不過,千萬別拿手去觸碰。」

  陳自德記下了。

  這些都是知識點。

  鍾瑩瑩扶著他出了校門,找了一輛人力黃包車,問明地址後,將他送到周府。

  「這是你舅舅家?」

  她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剛想說你舅舅家還挺有錢的,突然注意到牌匾上的一個竹子圖案,微微一怔,「你舅舅姓周,老家是哪裡的?」

  陳自德說,「應該是省府吧。」

  果然竹嶺周家。

  鍾瑩瑩有點疑惑,「你舅舅家這麼有錢,為何你這麼寒酸?」

  在這個時代,家裡窮不窮,一眼就能看出來。

  前一段時間,他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瘦得眼睛都有點凸出來。這是長期吃不飽造成的。

  就算他儀表整潔,待人有禮。那也只能說明他出自一個有教養的窮人家庭。

  陳自德還沒開口,門房開門出來,看到他的樣子,驚道,「表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他假裝咳兩聲,「沒什麼,可能是昨晚受了點風寒……」

  「那快進來吧。」

  門房正要去扶他,被鍾瑩瑩一把抓住,「慢著。」

  她轉頭對陳自德說道,「你真的要住在這裡嗎?我那裡有空的房間,你可以到我那裡去住。」

  他心中流過一絲暖流,感激地說道,「多謝教習好意,我在舅舅家住得挺好的。」

  鍾瑩瑩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說的違心之言,說道,「你要是哪天不想住這裡了,就去我那裡。」

  「好。」

  她這才鬆開門房的手臂,將手中那盞用手帕包著的油燈往他手裡一塞,「這個,你來處置吧。」

  「啊?」

  陳自德沒想到她會將這件奇物交給他,這合適嗎?

  不等他發問,管家福伯聞聲而來,看他這樣子,馬上讓門房去找大夫。接著向鍾瑩瑩行禮,「多謝姑娘送我家表少爺回來……」

  鍾瑩瑩打斷他道,「你是周府的管家?」

  「正是。」

  她冷笑一聲,「都說竹嶺周家以仁義傳家,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說完,便拂袖而去。

  福伯臉色微變,只能問陳自德,「表少爺,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她是我的教習。」

  陳自德用力壓下嘴角的笑容。

  他知道,鍾教習這是替他抱不平。

  她定是覺得,舅舅家是勢利眼,嫌棄他這個窮外甥,虧待了他。所以才說出那番話。

  有人力挺的感覺,真好。

  ……

  房間裡,等其他人都走後,陳自德總算是清靜了下來。

  大夫來看過了,開了個安神的的藥方,說他是用神過度,要好好休養幾天。

  不得不說,這位大夫還是有點東西的。

  他從袋子裡取出那盞油燈,拿開手帕,那紫色的火焰依舊安靜地燃燒著,在黑暗中,有一種妖異的美感,懾人心魄。

  確認這魔焰還在,他立馬將手帕重新蓋上,免得眼睛又被灼傷。

  他有點想不通,鍾瑩瑩為什麼要把這件奇物交給他。

  是想考驗一下他?

  還是,不想再摻和進這件事情裡面?

  抑或,單純只是沒有把這奇物放在眼裡……

  陳自德想來想去,也得不到答案,乾脆不想了,將它收好,找個地方藏了起來。

  接著,他又想到了鍾瑩瑩最後那句話,她說的是「竹嶺周家」。

  這樣看來,外公家在江湖中還挺有名氣的。

  那麼問題來了,母親出身這樣的家族,為什麼會嫁給那個死鬼老爹?

  又怎麼會跟家裡決裂的?

  陳自德很自然地腦補出千金大小姐愛上窮小子,家裡阻攔,然後她毅然跟家裡決裂,與窮小子私奔的狗血劇情。

  想著想著,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倦,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周府後院。

  周正山從一間靜室里出來,管家福伯守在外面。

  「阿德怎麼樣了?」

  「回大爺,大夫說表少爺是心神消耗過度,好好休養幾日便能恢復。這幾日,我會看好表少爺,不讓他再看書了。」

  「不愧是他的兒子……」周正山發出這樣的感慨。

  說完,見福伯還站著不動,他問,「還有事?」

  「還有一事。」福伯將有一名女子將表少爺送回來,還說了那句話的事情完整地說了一遍。

  末了道,「表少爺說,她是州學的劍道教習,姓鍾。」

  周正山怔怔地看著外面,撥弄念珠的手一頓,有些失落地說道,「是啊,這麼多年,我這個舅舅做得確實是不稱職……」

  福伯安慰道,「這事怪不得大爺,是大小姐的性子太倔了——」

  「唉——」

  周正山一想到姐姐,長長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沉默片刻後,福伯突然說了一句,「表少爺馬上就滿十六歲了。」

  周正山神色微動。

  男子十六束髮,便算成年。

  按習俗,要回到族中,祭拜先祖。

  他問道,「阿德的生日是幾月?」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夜。」福伯記得很清楚。

  還有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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