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是舅舅教的?


  「這裡是……舅舅家?」

  陳安安進了平州城後,提著大包小包,跟著母親一路步行,走了半個多時辰,才總算到地方了。

  剛歇了一口氣,抬頭一看,不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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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朱門大戶,門口兩個守門的大石獅子。

  這宅子,看著比縣裡首富的黃老爺家都氣派。居然是自己舅舅家?

  不等她開口動問,就聽母親周繡娘對她說,「老二,去,把你弟弟叫出來。」

  「是。」

  陳安安也不敢多問,自從昨天看到那封電報後,母親就變得很不對勁,居然連夜坐鄰居古叔的牛車到平州城來。

  母親明明剛接了幾個活,趕著要交。

  她今早也要去上工的。

  陳安安從來沒有見到母親這麼反常,心裡多少有點害怕。

  「娘?」

  突然,一個熟悉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她回頭一看,有點不太敢認,「小弟?」

  乍一看,這人長得很像自己弟弟,可是卻有一種陌生感。

  「姐!你們怎來了?」

  直到這一聲「姐」,終於讓陳安安找回了曾經的熟悉感,「這才幾個月沒見,你怎麼變了這麼多?」

  長高了,變壯了,人也曬黑了。還穿了新衣裳。

  特別是他的眼睛,變亮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跟以前不一樣。

  「這叫居移氣,養移體。」

  陳自德一看到這兩個原身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心中就油然生出一股親近的熟悉感。

  他沒有抗拒這種本不屬於自己的情感。

  既然他現在成了陳自德,自然也要繼承他的所有因果。

  他果斷地跳過了這個危險的話題,問道,「娘,你們怎麼突然來了?也不告訴孩兒一聲。」

  母親周氏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穿著有點褪色的黑色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釵綰住。

  只是鬢邊的白髮變多了,眼角的魚尾紋更深了。

  這是個很嚴厲的母親。

  原主對她是又敬又怕。

  這輩子做過唯一一件違逆母親意思的事情,就是到平州來讀州學。

  周繡娘的神情比平常更加嚴肅,「你一直住在你舅舅家?」

  陳自德恭敬地說,「回母親,孩兒是一個月前開始,住在舅舅這裡。」

  她神色稍緩,說道,「你進去收拾東西,馬上走。」

  「是。」

  他沒有二話,就進府里去收拾東西。

  周繡娘沒有進去,帶著女兒站在外面等。

  ……

  一刻鐘,陳自德收拾好東西出來了,換回了原來的舊衣服。既然周氏不喜歡他占舅舅家的便宜,自然要順著她的意思。

  果然,周繡娘見到他換下了那身新衣服,神情沒有那麼緊繃了。

  她提起東西,對兒子和女兒說,「走吧。」

  三人剛一轉身,突然福伯從裡面追了出來,「表少爺,你怎麼突然就要走?至少吃了午飯,跟老爺說一聲——」

  說著說著,他猛地愣在那裡,緊緊盯著那個有點眼熟的背影,顫聲道,「大小姐……是……是你嗎?」

  周繡娘沒有回頭,說道,「我已經不是什麼大小姐了。」

  「大小姐你——」

  福伯看著她身上那身打著補丁的衣裙,還有頭上根根銀絲,不由得老淚縱橫,「進屋坐坐吧……少爺見到您,一定很高興……」

  「福伯。」

  周繡娘沒有回頭,只是道了一句「你多保重。」

  然後,帶著兒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

  「娘,我們去哪?」

  走出一段距離後,陳安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心裡有點亂。

  她比陳自德大三歲,還記得小時候的情形。當時,父親和大哥還在,家裡條件挺好的,住的是大房子。

  直到大哥走了,父親去世,家裡才變得越來越困難。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原來舅舅家這麼有錢。

  原來母親以前還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

  她想不通的是,為何母親到了舅舅家門前都不進去?

  為何那個管家讓母親回家,她卻不肯回去?寧願受窮。

  舅舅是母親的親弟弟啊。

  就像小弟是她的親弟弟一樣!

  年輕的陳安安想不通母親是怎麼想的,也不敢問。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女的穿得花枝招展,舉止輕佻。

  男的穿得稀奇古怪,目光輕浮。

  不論男女,看著他們一家人的目光,都讓人很不舒服。

  陳安安低下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了,下意識地往弟弟那邊靠近一些,才感覺安心了一些。

  終於,她忍不住問母親。

  她現在不喜歡這裡了,想早點回去。

  周繡娘說道,「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那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不回去了,以後就住在平州。」

  「啊?」

  陳安安愣住了,這也太突然了。

  這時,陳自德說道,「娘,一時之間,很難找到合適的地方。不如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落腳。」

  周繡娘看了兒子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兒子真的長大了,原先在縣裡時,是個沉默寡言,除了讀書什麼都不管的性子。全都聽她的。

  來平州不過一年,就成長了許多,有點男子漢的樣子,能幫她分憂了。

  可這樣一來,心也野了。

  這是她最擔心的。

  ……

  「這裡是學宮劍道教習的家,鍾教習雖是女子,氣度卻不讓鬚眉。孩兒也是多得她的教導,才能在武會上得到第二名。」

  陳自德在路上,跟母親和姐姐簡單介紹了一下將要去的地方的主人。

  周繡娘突然說道,「你的劍法,不是你舅舅教你的?」

  「當然不是。孩兒總共就沒見過舅舅幾回。」

  他說完後,就見她一直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了下來,知道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悄悄給姐姐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剛才,正是他姐將那封電報悄悄塞給他。

  他看了電報上的內容,才知道母親來平州的原因,認為有必要解釋一下。

  果然,她是誤會是舅舅教他劍法,才那麼著急。

  其實也能理解。

  她跟弟弟之間,明顯有著極大的恩怨,唯一的兒子卻跟舅舅那麼親近,受了那麼大的好處。對她而言,無異於背叛,她肯定受不了。

  在這個時代,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對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來說,兒子就是後半生唯一的指望了。敏感點也正常。

  很快,鍾瑩瑩家到了。

  鍾瑩瑩正在院子裡練劍,得知陳自德的來意後,非常高興,把人迎進了屋裡,熱情地招待她們。

  她表示,想住多久都行。

  周繡娘說等找到地方,馬上就搬出去。

  就這樣,她們母女就在鍾瑩瑩這裡安頓了下來。

  至於陳自德,自然是回學校宿舍住了。他一個大男人,住這裡不太方便。

  「娘,這是我武會得到的獎金。」

  吃完飯後,他來到母親的房間,將裝著二十個銀元的袋子交給她,「孩兒現在能賺錢了,以後您也不必那麼辛苦。」

  周繡娘摸摸他的頭,眼角的皺紋都變柔和了,「娘知道你有孝心,但你現在最主要的是好好讀書,不可分心。」

  「娘一點也不覺得苦。」

  陳自德認真地說道,,「娘,如果您不想我學劍,那我以後都不學了。」

  「傻瓜!」

  周繡娘眼中有光芒閃動,說話分明帶了點鼻音,「德兒喜歡學就去學,只要不耽誤功課就好。」

  「謝謝娘。」

  ……

  離開周氏的房間,陳自德舒了一口氣,總算搞定了。

  其實,討長輩歡心的奧秘,不在於表現得有多乖,而在於嘴巴甜。這一點,是他自己當了長輩之後才領悟到的。

  要是表現得又乖,嘴巴又甜,那就無往而不利。

  作為現代人,情緒價值這一塊,當然要拿捏住。

  這時,他看見姐姐端著一盆水過來,「姐,我要回學校了。」

  「快走快走,別擋路。」

  陳安安嘴裡這樣說著,眼中卻有些不舍。

  這一天盡趕路和各種忙活了,都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

  陳自德從懷中取出一物,塞到她手裡,「這個送你。」然後就走了。

  「什麼東西?」

  陳安安放下水盆,仔細一看,那是一支精緻的銀釵,釵頭是一朵牡丹,刻得栩栩如生。

  她眼睛一下子移不開了。

  嘴裡喃喃地說道,「這死孩子,怎麼亂花錢……」

  ……

  陳自德走之前,去找鍾瑩瑩,「瑩姐,我跟乾元會的事情,不要告訴我娘和我姐。我不想讓她們擔心。」

  「好。」鍾瑩瑩答應了。

  「還有,也不要讓她們知道,我要學武道真傳。」

  「這是為何?」

  這鐘瑩瑩就有點不理解了。

  他嘆了口氣,「因為家父的緣故,她不喜歡讓我們接觸這些。」

  鍾瑩瑩剛才已經聽說他父親已經去世,現在聽他這樣說,一下子產生了許多聯想,鄭重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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