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時光溯源
「呼……」
意識沉落的失重感褪去，許墨風睜開眼，周遭又是熟悉的幽寒水潭。
潭水靜謐幽暗，光線從水面碎金般灑落，他懸浮在水底深處，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眸色平靜無波。
這已是他循著神魂痕跡，踏入葉霖記憶深處的第三重幻境，前因後果，他已猜中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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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氣息奄奄、面如金紙的八歲幼童，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掀開。
唰！
根本不像溺水瀕死之人，葉霖手腳一擺，竟如游魚般竄出數丈，幾個呼吸便衝破水面，重重砸在岸邊的草地上。
他撐著泥濘的地面大口喘息，冰涼的潭水順著發梢往下滴，目光茫然掃過四周，青苔遍布的亂石，岸邊歪歪扭扭的老槐樹，還有深不見底的幽潭，每一處都刻在記憶最深處，分毫不差。
「這是……我小時候溺水的那個潭子？」
葉霖的聲音發顫，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小小的，瘦弱的，帶著孩童特有的薄繭，絕不是他後來征戰半生、布滿刀疤的手。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葉霖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狂喜幾乎要衝破胸膛。
接著，葉霖踉蹌著站起來，指尖都在發抖，反覆摩挲著自己的胳膊、臉頰，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我葉霖，重生回八歲了！」
他攥緊拳頭，眼底迸發出狼一樣的光，前世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家破人亡的慘狀，武道蹉跎的不甘，最後在大劫中身隕的絕望……一幕幕，都成了刻在骨血里的遺憾。
「蒼天有眼！竟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上一世我任人欺凌，家破人亡，最後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這一世，我必步步爭先，彌補所有遺憾，登臨武道絕巔，要做那大劫之中翻雲覆雨的人！」
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與狂喜。
他深深看了一眼深潭，擦了把臉上的水，轉身便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裡，滿腦子都是與爹娘重逢的畫面。
水底，許墨風看著那道背影徹底消失，並未跟上。
他只是輕輕搖頭，眸子裡帶著幾分瞭然，還有一絲淡淡的戲謔。
「重生？好大的口氣。」
「不過是黃粱一夢，神魂幻境罷了。虧這小子演得聲情並茂，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話雖如此，許墨風神色也漸漸鄭重起來。
這幻境逼真得可怕，一草一木皆與現實分毫不差，七情六慾盡數復刻，說是再活一世也不為過。
更奇特的是，葉霖的神魂竟能隨著幻境中的經歷一同成長，宛如真的多了一世修行根基，神魂底蘊遠比同境界修士深厚。
而造就這一切的源頭，正是當初融入葉霖體內的那一點神秘銀光。
「能干涉神魂、演化時光幻夢……這東西，不簡單。」
許墨風心念一動，當初得《涅槃真經》時的預感再次浮現。
七彩級機緣，多半應在此處。
念頭落下，許墨風一步踏出，周遭潭水幻境如鏡面般寸寸碎裂。
外界，灰色的神魂漩渦在眼前緩緩旋轉，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
許墨風眼眸微眯，沒有半分猶豫，右手成爪，對著漩渦狠狠抓下！
「啊！！」
幾乎是同時，領域之中的葉霖渾身劇烈一顫，喉嚨里擠出悽厲的慘叫。
他雙目圓睜，瞳孔中各色光芒瘋狂閃爍，意識在清醒與沉淪的邊緣反覆拉扯，眼看就要從幻境中掙脫。
可下一秒，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神魂之力轟然壓下，直接將他的意識死死按了回去，連動彈分毫都做不到。
許墨風神色淡漠，根本不在意葉霖的痛苦，只想找到那配上七彩機緣的銀光！
《喚魂真經》運轉到極致，這天上地下第一神魂至典，對神魂的操控早已登峰造極。他的神魂之力分化成千萬根透明細絲，如同最精密的繡針，順著漩渦縫隙扎了進去，開始對葉霖的神魂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對他而言，翻找一個小輩的神魂，和翻自己的儲物袋沒什麼區別，唯一的麻煩，只是找東西費點時間。
煉魄搜魂之痛，堪比凌遲。
即便意識被壓制，葉霖的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身處許墨風的大乘領域之中，再慘烈的哀嚎也傳不出半分，只能獨自承受這無邊劇痛。
時間一點點流逝，葉霖的神魂氣息越來越弱，邊緣已經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再搜下去，隨時可能徹底崩散。
「廢物。」
許墨風眉頭微挑，非但沒停手，反而分出一股精純的神魂之力，如同暖流般湧入葉霖的神魂之中，將那些裂紋一一修補穩固。
不是心善，只是怕這脆弱的神魂碎了，反倒弄丟了那點銀光。
他繼續一寸寸掃過神魂的每一處角落，耐心得驚人。
終於，當神魂之力觸碰到最深處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時——
嗡！！
一點璀璨的銀光毫無徵兆地綻放開來，如同星辰墜落，瞬間將整片灰暗的神魂空間染成了剔透的銀白，光華流轉，神秘到了極致。
「找到了。」
許墨風眼中驟然爆發出精芒，原本分散的神魂之力瞬間凝聚成一束，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銀光衝去。
那點銀光從神魂深處緩緩飄出，和他在幻境中所見的一模一樣，細小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偉力。
許墨風的神魂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
接觸的剎那，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無窮無盡的銀色光華順著神魂湧入體內，將他的整個神魂都包裹其中。
許墨風下意識閉上眼，意識沉入一種玄之又玄的境地。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河，無數生靈在河中隨波逐流，每一次分流，都是一段不同的命運。
眾生如魚，順流而下，從無例外。
不知過了多久，許墨風睜開眼。
他的眸中似有日月交替、四季輪轉，滄桑與澄澈交織，僅僅一眼，便仿佛曆經了百世千生。
「原來如此……」
「這是時間的力量。」
許墨風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震撼。
時間如長河，眾生如游魚。
尋常人只能順流而下，隨波逐流，而葉霖，不過是這條河裡一條僥倖躍出水面的魚，窺見了河流的走向，便以為自己重活了一世。
而讓他躍出水面的，正是這枚時間本原種子。
就在此時，腦海中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轉換機緣成功，獲得獎勵：空間本原種子×1】
許墨風一怔，下一刻，他的神魂之中又浮現出一枚銀色光點，氣息與時間本原種子同源，卻帶著截然不同的空間鋒銳與浩瀚。
兩枚本原種子在神魂之中輕輕一碰，沒有絲毫排斥，如水乳交融般合二為一。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玄奧力量瞬間擴散開來。
這一刻，許墨風只覺得腦海中轟然開朗，仿佛觸摸到了天地間最本原的大道。
「時間本原，空間本原……」
「時空本原種子！」
許墨風心臟微微加速。
時間為尊，空間為王。
這兩種力量，乃是天地間最頂級的本原大道。
古往今來，多少飛升境強者、封帝至尊，乃至先天神靈，最終都抵不過時間長河的沖刷，化作一抔黃土。
誰能掌控時空，誰便等同於握住了通往永恆的鑰匙！
而現在，這等連大帝都要眼紅的至寶，竟落在了他的手裡。
這意味著，一門凌駕於他三大無上刀道之上的全新大道，時空刀道，有了根基！
許墨風壓下心中波瀾，嘗試催動這枚時空本原種子。
嗡！
一股奇異的力量悄然流淌而出，籠罩了他周身三寸之地。
剎那間，許墨風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不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從物質到神魂，全方位的流速放緩。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外界葉霖微弱的呼吸，甚至連天地間游離的靈氣，都如同陷入了泥沼，慢得清晰可見。
心念一動。
慢放的景象陡然加速，快得只剩下殘影。
「有意思。」
許墨風收回力量，眸中閃過滿意之色。
雖然現在還只是種子階段，只能覆蓋周身三寸，時間流速最多調控兩倍，遠遠撐不起一方時空領域。
但僅僅是兩倍流速，便意味著他修行一日，抵得上旁人兩日。
假以時日，等本原種子壯大，一日抵百年、千年，甚至萬載修行，都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七彩級機緣，名副其實。」
許墨風嘴角微揚，這一趟，收穫遠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