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一刀斬百首
偌大的茅山，瞬間鴉雀無聲。
底下的弟子們仰著頭，眼睜睜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如仙人般威嚴的長老們挨個身首異處，一個個脖子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大腦一片空白，連恐懼都忘了該怎麼表現。
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更多的人僵在原地，只覺得這輩子都忘不掉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
那些僥倖被刀氣掃落、撿回一條命的長老，看著半空滾落的人頭，更是驚駭欲絕，隨即湧上一股劫後餘生的後怕，渾身冷汗浸透了道袍。
他們心裡清楚，死的這些，全都是當年直接或間接參與過南域天驕狩獵的人。
連身為大乘境、地位僅次於大尊老的二尊老，都沒能扛住一刀。
此刻在他們眼裡，那道玄衣身影哪裡是什麼天驕，分明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神，是大恐怖的代名詞。
大尊老的目光猛地掃向山腹深處的魂命閣。
神識穿透層層殿宇，他清晰地看見，閣中整齊排列的魂燈里，上百盞燭火齊齊熄滅，燈芯冒起一縷黑煙，散得乾乾淨淨。
他瞳孔狠狠一縮，肩膀猛地聳動了一下，心口像被一隻大手攥住，悶得發疼。
六成！
整整六成高層精銳，一刀之下，盡數殞命！
半空之中，許墨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因果玄機悄然流轉，眨眼間便從二成境界穩穩臻至三成。
他眸色微動，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此番因果已了，本座便不打擾貴盟了，就此別過。」
他對著大尊老的方向淡淡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登門做客後告辭。
話音落下，他連看都沒看滿地的無頭屍身一眼，轉身便走，阿桑快步跟上，一人一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雲際。
「恭送許王……」
大尊老嘴唇翕動，憋出四個字，聲音又啞又澀，像砂紙磨過朽木。
他站在原地，背仿佛瞬間駝了下去，整個人蒼老了上百歲。即便心中翻江倒海，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悅，更別提什麼報復的念頭。
他心裡明白，許墨風這一刀，直接把茅道聯盟從三品頂級勢力，硬生生砍成了三品墊底。
這聯盟本就是眾多中小宗門抱團湊起來的，全靠兩大尊老坐鎮統籌。
如今二尊老沒了，他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但凡他再有個三長兩短，整個聯盟分崩離析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
可他生不起半點怨恨。
跟之前被許墨風一朝覆滅、連根拔起的金鵬皇朝比起來，茅道聯盟還能剩下半副架子，已經算是萬幸了。
人家沒趕盡殺絕，已經是手下留情。
「傳我命令。」
大尊老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勉強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沉穩，聲音沉沉地傳開。
倖存的長老們紛紛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今日起，茅道聯盟徹底封山閉門，所有弟子不得踏出茅山半步。有敢違抗者，一律以叛盟論處。」
「是！」
參差不齊的應答聲響起，沒有半個人提出異議。
此前還有不少人懷揣著野心，想著大世將至，跟著聯盟趁勢而起，說不定能搏一場潑天富貴。
可許墨風這一刀落下，不光斬了百餘顆人頭，連他們心裡那點念想也斬得一乾二淨。
什麼逐鹿天下，什麼崛起稱雄，都不如活著重要。
往後的日子，能縮在山裡苟住，保全自身，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雲層之上，一架古樸紫墨王座破空而行。
阿桑坐在側邊的小几旁，給許墨風斟了杯溫茶，輕聲問道：「公子，我們接下來往哪裡去？」
她本是聖地聖女，風光無限，如今跟在許墨風身邊做個隨行侍女，卻半點不覺得委屈，反而滿心安穩。
對她而言，什麼身份地位，都比不上守在這人身邊。
許墨風指尖輕輕叩著扶手，深邃的眼眸如萬古寒潭，波瀾不驚。他沒有立刻回答，心中卻早有了方向。
他自南域入中土不過數載，無門無派，孑然一身，稱得上因果羈絆的，寥寥數人。
阿桑在側，蘭玉卿、東方玉竹各有歸處，剩下的，便是那個在他微末之時，一次次替他擋下劫難，又悄無聲息離去的女子秦語頡。
想起那姑娘靈秀聰穎的眉眼，許墨風冷硬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他一直知道秦語頡來歷神秘，行事自有章法，所以她走時，他沒問，也沒找。
他總想著，等自己足夠強了，能穩穩護住她了，再尋她也不遲。
如今他已入大乘境，偌大中土，除非幾位飛升境老怪物同時出手圍殺，否則無人能留得住他。
也是時候，把人找回來了。
他指尖微動，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淡不可察的金線，一端系在他指尖，另一端綿延向遙遠的天際。
那是他與秦語頡之間的機緣牽絆，循著這根線，總能找到她。
許墨風望著金線延伸的方向，眸色漸深。
紫墨王座劃破雲層，朝著遠方疾馳而去，只留下身後滿目瘡痍的茅山，和一群嚇破了膽的修道之人。
南域，妖獸山脈。
古木遮天蔽日，瘴氣迷漫林間。
化神境妖獸的嘶吼剛起半截，便戛然而止。
青衫男子指尖彈出一道靈力劍芒，精準洞穿了斑斕巨蟒的七寸。
他身旁的俏麗女子腳步不停，腰間短匕順勢一挑，將側面撲來的毒狼掀飛出去，妖血濺在石壁上，滋滋冒著青煙。
兩人一路披荊斬棘，愣是把這修士聞之色變的凶地，走得如同閒庭信步。
「到了。」
白敬園停在一處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洞口，指尖拂過石壁上一道淺淡的舊痕，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當年被赤眼魔熊追得連鞋都跑丟了，慌不擇路扎進這裡，本以為是死路，沒想到反倒撞進了地底世界，還遇上了你。」
「那是白大哥氣運滔天，絕境裡都能開出活路來。」
阿翠眉眼彎彎，笑著晃了晃他的胳膊。
白敬園聞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沒接話。
擱在三年前，聽見這話他少不得要得意半晌，可自從走了一趟中土，見過那滿天繁星般的天才驕子，他這點「運氣」，實在不值一提。
同是南域出身的許墨風，入中土不過數載，便憑一柄快刀砍出「中土第一刀」的名號，連那萬年難遇的劍道妖孽辛劍聯，都要與他平輩論交。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時代主角，踏破大乘境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說穿了就是比凡人多了幾分運氣，算得了什麼？
壓下心頭雜緒，他拍了拍阿翠的手背：「走吧，雖說沒找到聖女下落，但總得回去給長老們一個交代。」
阿翠點點頭，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掌。
兩人並肩踏入山洞，甬道曲折幽深，轉了三四個彎後，前方出現一個僅半米寬的坑洞。
洞口深不見底，隱隱有禁制波動從下方傳來，帶著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就是這了。」
白敬園確認無誤，攬住阿翠的腰縱身躍下。
失重感持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眼前驟然一亮，廣闊的地底世界鋪展開來，發光的苔蘚遍布岩壁，遠處的山脈起伏連綿，竟不比地上世界小上分毫。
對來過數次的白敬園，和自幼長於此地的阿翠而言，這番景致早已沒了新鮮感。
辨明方向後，兩人化作兩道流光疾馳而去。
以他們化神境的修為，足足奔行了半日，速度才漸漸放緩。
前方的岩壁下，一片灰白色的古拙建築群靜靜佇立，牆面上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文，遠遠望去便透著一股壓抑肅穆的氣息。
看到這片建築，白敬園眼神微沉，上次離開時的不愉快記憶翻湧上來，胸腔里莫名堵了幾分。
「白大哥……」
阿翠似是察覺到他的情緒，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
「我沒事。」
白敬園搖了搖頭，收斂心緒，大步朝族地方向走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剛踏入族地範圍，一聲冷喝便如驚雷般炸響在耳畔：
「白敬園！你居然還敢回來？！」
話音未落，一道磅礴靈力從天而降，帶著碾壓之勢直拍白敬園天靈蓋！
來勢又快又狠，擺明了是要下死手。
白敬園瞳孔一縮，腳下步法瞬轉，右掌凝聚全身靈力悍然迎上。
轟！
氣浪炸開，塵土飛揚。
白敬園噔噔噔連退三步，腳下石板寸寸碎裂，胸中氣血翻湧了三下，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抬眼望去，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咦？居然接下了？原來是晉升化神境了，怪不得膽子這麼大。」
陰惻惻的笑聲落下，十幾道身影閃身出現，瞬間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子身著灰白色長袍，眉眼細長，容貌俊美，只是眼神里的陰鷙之氣毀了那份俊秀，正是遺族少族長烏松克。
他目光掃過白敬園和阿翠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誘拐族中少女私奔，如今還敢大搖大擺帶回來，白敬園，你真當我天機遺族沒人了？」
阿翠身子一顫，下意識往白敬園身後縮了縮。
她從小便怕這位陰狠的少族長，對方眼裡的殺意做不了假。
白敬園將她護在身後，上前一步，聲音沉穩：「烏松克，飯可以亂吃，話別亂講。我二人奉大長老之命外出尋訪聖女蹤跡，此行已有眉目，特回來回稟。你率眾圍堵同族，出手偷襲，是想違抗長老令？」
「長老令？」
烏松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忽然笑容一斂，右掌驟然拍出！
這一擊比剛才偷襲那一擊強了何止十倍！
化神後期的靈力如山崩海嘯，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尖嘯。
白敬園剛入化神，根本沒料到他敢在族地內下死手，倉促間抬手格擋。
噗！
巨大的力量轟在胸口，白敬園飛出去數百米，重重砸在岩壁上，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
「白大哥！」
阿翠驚呼一聲，跌跌撞撞跑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眼眶瞬間紅了。
白敬園撐著地面艱難坐起，捂住劇痛的胸口，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烏松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知道對方向來針對自己，卻沒想到猖狂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