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叮!
北河屯的夏天,是餓出來的。
日頭毒得能把地里的苞米葉子烤卷了邊,生產隊的食堂早飯只有兩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生產隊那點兒可憐的工分換成糧,連填飽自己都費勁。
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子灰敗,連狗叫起來都有氣無力,像是也餓得慌。
午後的日頭跟下火似的,曬得院裡的土皮泛白開裂,蟬叫得人腦仁兒疼。
陸遠躺在槐樹底下,草帽蓋臉,正做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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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他在後山夾了只肥兔子,還沒來得及樂呢……
「陸遠!!」
一聲炸雷似的粗嗓門,把他從夢裡硬薅了出來。
陸遠一激靈,草帽滑到脖頸子上。
眯著眼坐起來,就見大隊長李保國領著個人,站在籬笆門外頭。
「村長,大中午頭的,啥事兒啊?」
陸遠趿拉著那雙前臉兒開裂的「踢死牛」站起來,順手把搭在肩膀上的跨欄背心往下拽了拽。
李保國沒搭理他的話茬,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臉嚴肅:
「這是上頭剛分下來的女知青,叫顧清婉。」
「這是介紹信。」
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
陸遠沒接。
他的目光越過李保國,落在了身後那個女人身上。
這一眼,讓陸遠渾身的暑氣瞬間消了大半,連胃裡的飢餓感都忘了。
這女人……長得可真勾人。
陸遠前世也算見過不少好看的臉,可擱在眼前這張面前,全都不夠看。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手裡拎著一個紅漆箱子。
一張臉白得晃眼,五官精緻得不像這窮鄉僻壤能長出來的人。
在那群被太陽曬得黝黑,滿臉菜色的村婦中間,簡直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掉進了煤灰堆里。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往上挑,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清凌凌地掃過來時帶著股怯意,偏偏又讓人心頭一顫,挪不開目光。
特別是那一米七往上的個頭,藍布知青服穿在身上,愣是穿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麼說呢,這長相,純起來像不諳世事的聖女,媚起來又像勾魂奪魄的妖精。
讓陸遠想起上一世的一個詞,又純又欲。
陸遠腦子裡蹦出這個詞,然後狠狠啐了一口,這年頭還想這個,真是餓瘋了。
「村長……」
回過神來的陸遠,有些為難道:
「咱這規矩您不是不知道。」
「我是光棍窩子,這孤男寡女的,住一塊算咋回事?」
「我倒是無所謂,人家城裡女娃的名聲也不要了?」
李保國把菸袋桿往地上一頓,瞪眼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以為我想往你這兒塞?」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顧清婉:
「這閨女出身不太好,她爹是資本家。」
「我前頭跑了好幾戶,那幾個老傢伙一聽這出身,門閂插得比誰都快。」
「轉了一大圈,愣是沒人肯收。」
陸遠:「?」
沒人收你就往我這兒甩?
陸遠回過神,看向顧清婉。
顧清婉身子顫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你看她細皮嫩肉的,能去哪兒?」
李保國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陸遠,你年輕,腦子活泛,又是咱大隊的護林員,根正苗紅。」
「你就行行好,讓她在你這暫住倆月。」
李保國湊近一步,幾乎是貼著陸遠的耳朵:
「你也知道,咱村知青點那兩間房,還得倆月才能蓋好。」
「這倆月,你就當幫隊裡一把,等新房一落成就讓她搬走。」
「這期間,隊裡供應的口糧,我都親自給她送來,絕不占你便宜。」
陸遠沒吭聲,瞅了瞅顧清婉。
女人這時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哀求,像只被雨淋透了,找不到窩的小貓。
說實話,糧食不糧食的倒無所謂。
陸遠不想讓這女人來,是怕自己搗鼓的那些個玩意兒被發現……
還不等陸遠多說什麼,李保國一錘定音,直接道:
「行了,就這麼定了!」
「這閨女就交給你了,你可別看人家出身不好就欺負人家!」
說完,李保國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留下一地塵土。
陸遠看了看縮在牆角可憐巴巴的顧清婉,又看了看她死死捏著的紅漆箱子。
得。
送都送來了,還能攆人不成?
至於出身……
陸遠一個穿越者,在乎那個?
至於說,自己搗鼓的那些個玩意兒,趕緊收拾利索,別讓她撞見就是了。
回過神來的陸遠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儘量表現的和善道:
「跟我進來吧,西屋空著,就是有點亂,你自個兒拾掇拾掇。」
說完轉身往正屋走。
顧清婉眼底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拎著箱子小步跟在他身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謝謝……遠哥……」
陸遠的家很簡單。
一個院子,一間正屋。
正屋中間是正間,左邊西間,右邊東間。
陸遠自己住東間,雜貨堆在西間。
領著顧清婉進了正間,陸遠指了指西間那扇半開的破木門:
「你以後就住這兒。」
說罷,陸遠便是直接轉身進了自己的東間,關上了門。
陸遠倒沒想著獻殷勤去幫著收拾。
陸遠雖然不在乎她的出身,但這年頭跟她走的太近,確實麻煩。
要不然這麼漂亮的女人,之前也不會一戶都不敢要,村裡的光棍可多著呢。
就讓她安安穩穩住兩個月,等知青點蓋好了,兩人也就沒交集了。
進了屋,將插銷插上後,陸遠轉身看了看自己雜亂的屋子。
不是亂扔的衣服褲子讓陸遠頭疼。
是擺在明面上的羅盤、符籙、木劍、道袍。
這些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不興的。
家裡擺著這些東西被人發現,輕的砸了燒了,重的陸遠得出去溜達兩圈。
可沒辦法。
誰讓他這個穿越者配的系統,偏偏是個道士系統呢。
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陸遠來說,真是沒多大用。
斬妖除魔就別說了,這個年代的人,一個個正得發邪!
哪兒有什麼邪祟妖魔?
陸遠腰間別著個驅魔鈴,系統給的。
系統給的屬性說明寫得清楚:【百邪不侵,遇祟自鳴】。
但凡有邪祟靠近,鈴鐺便會自己響。
可陸遠穿越三年了,這鈴沒響過一次。
至於說給人風水堪輿,超度亡靈,打醮祈安,謝土安宅……
這年頭誰敢請?
陸遠只能盼著將來改開,靠這身本事翻身。
現在的話,老老實實當個護林員,別瞎尋思了!
陸遠悶頭收拾了一陣,將關於道士的東西都一股腦都塞進一個大樟木箱子裡。
剛彎腰準備把箱子推進炕上的矮櫃——
叮——
陸遠渾身一僵。
什麼動靜?
幻聽了?
叮——
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
陸遠滿臉震驚地低下頭。
腰間那枚三年沒動過的驅魔鈴,正微微顫動。
鈴身泛起一層幽幽的光。
與此同時——
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響。
門外傳來顧清婉的聲音。
「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