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來上墳,咋啥也不會咧!
陸遠伏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後,屏住呼吸。
借著稀疏的月光望去,那火光旁有三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
先說這兩個男人。
兩人分別站在兩側,穿著普通的中山裝,站姿卻筆挺,腰杆像標槍一樣直。
兩人都理著乾淨利索的小平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
而蹲在火光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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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長得太扎眼了。
比今天見到的顧清婉還美?
陸遠只能說,兩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這女人是那種帶著官威,明艷霸道的美。
三十出頭的年紀,長發無比精緻地挽在腦後,塗著大紅色的唇膏。
五官極為明艷,柳葉眉,丹鳳眼,眼尾微微上翹,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
卻又被眼角那兩道極淡的細紋壓住了輕浮,顯出幾分歷經滄桑的沉穩。
火光映著她緊抿的嘴角,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穿著一身淺灰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哪怕是在這荒山野嶺,也沒有半分鬆懈。
腳上的黑皮鞋鞋面擦得鋥亮,只鞋幫上沾了幾點泥星子,像是匆忙趕路留下的。
她在燒紙。
動作很機械,一張,一張,投進火里。
可她的眼神卻死死地盯著那堆火。
眼眶微微發紅,卻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一滴都沒掉下來。
那雙好看的狹長美目里沒有淚,只有壓不住的疲憊與悲切。
陸遠正看得出神。
忽然!
那女人猛地轉過頭來!
「誰?!」
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
冷厲、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那兩個警惕的男人,眼神瞬間變得兇悍,立即朝著陸遠的方向撲來。
見被發現,陸遠不躲也不藏。
自己是護林員,自己怕個屁!
等那兩個男人剛到面前,陸遠便自己走了出來。
直接從上身口袋裡掏出紅塑皮的工作證展開:
「我是誰?」
「我是護林員!」
「倒是你們,三更半夜的在這兒幹啥!!」
這女人一看就大有來頭。
瞅那雙黑色小皮鞋,一看就是幹部,而且還是城裡的大幹部!
但陸遠根本不怵!!
這個年頭縱有許多地方不完善,但有一點卻是極好的。
那就是人民萬歲!
只要對方犯錯,不管對方多大的來頭,都能給她整下來!
陸遠的話說完,這三人明顯有些震驚。
三人互相瞅了一眼,臉上皆是出現不敢相信的神情。
下一秒,其中一個男人立馬將陸遠手中的工作證拿過去仔細辨認。
借著旁邊的火光確認是真的後,這男人忍不住瞪著陸遠道:
「你北河屯的護林員,跑這兒尋什麼山!」
陸遠瞅著這三人的表情,又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明白了。
全明白了!
這三人應該是來之前,買通了,或者說是通過什麼手段,把負責這片區域的護林員給調走了。
結果……
陸遠今天來這兒追黃皮子,讓陸遠撞上了。
「噫~~」
「真是笑話哩!」
「我一個護林員,你管我上哪兒巡呢?!」
「我為人民服務,就喜歡把自己大隊的區域巡完,幫別人也巡一遍不行?!」
陸遠一把將自己的工作證搶回來,重新放進胸前的口袋中,一邊理直氣壯地吆喝道。
陸遠有理!
陸遠怕啥!
陸遠的話,給這三人說得啞口無言。
還不等三人說什麼,陸遠叉著腰繼續瞪眼:
「你們還擱這兒朝我瞪上眼了!!」
「你們知道不知道這是什麼行為?!」
「在山裡敢燒火?」
「放火燒山知道啥罪不!」
「特別還是……你們這是燒的什麼?!」
「燒紙錢!」
「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是吧!!」
這三人現在幹的事兒可嚴重了。
在山裡放火這事兒就夠槍斃的了!
但要說嚴重,上墳燒紙錢這事兒……更嚴重!
在這年頭……
這屬於嚴厲禁止的封建迷信。
給死人燒點紙錢也不行?
沒錯!
不行!
就算給自己親爹親媽燒也不行!
而且……
陸遠還注意到一個細節,火堆旁的墳頭,一塊碑翻轉朝下倒了,也就是被推了。
這年頭被推的,要不是年代很久的老墳、祖墳。
要不……就是裡面埋的是近幾年被打倒的。
而今天這日子,不過年不過節,這女人偷偷摸摸來上墳燒紙。
那肯定不是什麼老墳,不是祖墳。
而是這女人的親屬,而這女人的親屬被推了碑,所以……
這就非常明顯了!
所以說,這女人山里放火不說,還搞封建迷信不說,還給那種人燒紙?!
這三條加起來,這女人天大的官兒也得完蛋!
陸遠的話說完,那成熟冷艷的女人臉上,也終於是露出一絲不安的神情。
但很快,這一絲不安被這女人壓了下去,又變成了那一副冷漠威嚴的神情。
幾秒後,這成熟冷艷的女人微微搖了搖頭,隨後冷漠的望向那兩個男人道:
「打暈他,回去的時候丟村口。」
隨著女人的話音剛落,那兩個男人瞬間朝著陸遠餓虎撲食般衝去!
砰!!砰砰!!
三秒後,陸遠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望著那個成熟女人晃了晃手腕。
而那兩個寸頭男人,則是跪趴在一旁。
額頭青筋暴起,腦袋抵在地面上,捂著自己的肚子。
極其痛苦的瞪著大眼珠子,張著大嘴。
口水都流到地上了,卻發不出來一點動靜。
隨後,陸遠直接跨過這兩個男人,朝著那成熟女人走去。
而這成熟冷艷的女人看到面前這一幕,滿臉都是荒謬與驚懼。
臉上再也維持不住那種冷漠威嚴的神情了,此時望向陸遠,聲音都開始磕巴道:
「你……你別……」
但這成熟女人的話還沒說完,陸遠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但……
卻直接掠過她,來到這女人身後,從地上撿起一根用來燒紙錢的木棍。
隨後便轉頭望著那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的成熟女人嫌棄道:
「會不會燒紙錢啊!」
「你這不是燒紙,是把紙往火里亂丟,魂路都給燒偏了。」
此時,這成熟女人才反應過來,僵硬地回過頭來,一臉不敢置信的望向陸遠。
陸遠把那根木棍在手裡掂了掂,抬眼看了看火堆,又掃了一眼那被翻倒在地的碑。
「這山里風硬,陰氣走得也快。」
「你要真想讓紙錢落到你家裡人手上,不能站在亂風口上燒,得講個方位。」
成熟女人:「?」
地上躺的兩個男人:「??」
陸遠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墳頭,繼續說道:
「正經燒法,得先背風,面朝墳,身子略偏東南角。」
「為啥偏東南?」
「因為東南屬生門,氣路順!」
「再一個,東南這邊離地氣近,紙錢燒出來的灰,能順著墳前的陰路慢慢落。」
三人:「????」
好傢夥他還自問自答起來了??
而陸遠則是不管這三人臉上的問號,而是搖頭晃腦繼續認真道:
「燒的時候,也不能光顧著往裡扔。」
「得一邊燒,一邊念叨。」
「不是讓你大聲嚷,是要心裡想著誰,就報誰的名兒。」
「得先報姓,再報名,再說你給他送錢來了,讓他順著香火找著,別叫孤魂野鬼給截了!」
成熟女人:「???」
不是!
咱們到底誰在搞封建迷信啊!!
而陸遠在說完後,乾脆直接小棍兒往這成熟女人懷裡一塞。
自己則是拿起腰間那褪了色的軍用水壺,猛猛灌了兩大口水。
隨後這才滿足地一擦嘴,瞪著面前完全傻掉的成熟女人道:
「說的我口乾舌燥的,你聽明白沒有啊!」
「吱個聲啊!」
此時的成熟女人終於回過神來,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道:
「聽……聽明白了……」
聽到這話,陸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
「會念叨的詞兒嗎?」
成熟女人連忙搖了搖頭,表示不會。
陸遠露出一陣嫌棄的神情後,這才一撇嘴道:
「真是的哩,來上墳,咋啥也不會咧!」
「算咧算咧,我教你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