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不會走的
一頓飯,林信南真的一口都沒動,好像也一句話都沒說過,江妗那會兒到時候沒發覺什麼。
意識到他今晚的確不對勁的時候,是看到他想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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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林信南這麼久,別看一開始聽說他有多囂張多亂多混,但私下裡江妗從來沒見過林信南酗酒,也不抽菸。
這會兒看到他拿了煙,江妗還頓了一下,「你……」
林信南緩緩看她,「怎麼了。」
江妗看著他的眼睛,確定他真的有事。
既然看出來了,她又沒法裝看不見,稍微關切的問了句:「工作不順嗎?」
林信南靠在窗戶邊,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諷刺,像是自嘲:「你還會關心我?」
這話江妗就不苟同了。
「我怎麼就沒關心你了?你前幾天頭疼不是我給你按的?你落枕不是我給你緩解的?」
林信南笑了聲,「原來你都算的很清楚,一筆一筆記著還,是麼?」
江妗驀地卡住。
因為她確實有這種心理在。
畢竟她最後要偷偷離開,林信南對她太好,她多多少少會心理愧疚,所以有刻意提醒自己也給予一定反饋。
然後確實也在這麼做。
林信南突然定定的盯著她,「江妗,你有一秒是真的嗎?」
江妗神色也沉重起來,因為感覺到了跟平常單獨對著她時候不一樣的林信南。
他身上散發著某種凌厲鋒利的情緒,眼神都是冷酷的。
「給我擋刀的時候真不真?」
「給我唱生日歌是裝的?」
「你送的那個玉葫蘆也是假的?」
「還有什麼。」
他語調不快,但一句接一句的質問,聲音分貝也不高,就是讓人覺得很窒息。
江妗抿了抿唇,既然他這麼問,要不乾脆實話實說吧。
但她又怕把他徹底惹急了,她被囚禁怎麼辦?
現在的她可沒有誰會來搭救,只能靠自己,必須給自己留餘地,留機會。
還好,他問的這些每一件事,都不假。
「給你擋刀的瞬間,如果有時間思考,正常人都會猶豫,你覺得我是真的假的?」
「玉葫蘆你可以去鑑定。」
可她越是這樣回答,林信南表情越發難看,「那是為什麼。」
「我到底哪裡上不了台面,為什麼所有人都不願意靠近我!」
他手裡的打火機『啪』的被扔出去。
那種情緒,不是一瞬間升起來的,更像是壓抑了太久,只是在今天被崩到了臨界點。
金屬打火機發出很大的聲音,江妗有點被嚇到。
她不知作何反應的看了林信南,也有點不理解他話里的意思,就算之前他那些狐朋狗友沒有幾個是真的,至少現在黃良是他好朋友。
還有他的家庭,林市長夫妻倆感情看起來很好,他們一家三口平時都很溫和,關係很好。
真要這麼說,她這個孤兒上哪兒說理?
「機票買了是嗎?」林信南冷冷的問。
江妗心底警鐘敲響,終於明白過來他為什麼突然這樣了。
他剛剛拿她手機的時候看到了是不是?
她抿唇,「沒有……再說了,就算我買機票……」
江妗的話被林信南的眼神逼了回去,很顯然,他清楚她的用心,所以她那些虛偽的解釋,他一個字都不想聽。
也清清楚楚的告訴她,「我不會讓你走出這個大門。」
江妗擰眉,「憑什麼?我難道不出去工作嗎?」
「你是出去工作?」
林信南眼神銳利,如果真是出去工作,他隨便她去哪。
可她不是!
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江妗知道林信南氣頭上的時候確實很渾,越說他會越生氣,乾脆沒跟他爭。
過會兒聽到門重重關上。
他可能氣得忘了這裡是他的房間,他自己出去了,把她留在裡頭。
江妗還以為他鎖門了,過了會兒去試了試,門就開了。
她走出去,外面也並沒有保鏢或者傭人守著,到下了樓才看到客廳里有傭人在打掃。
客廳里一片狼藉。
「林信南呢?」江妗問。
傭人趕忙阻止她,「江小姐您可別進來,地上有玻璃,快往後退!」
然後壓低聲音:「公子今晚可能心情不太好,讓他一個人平靜平靜就好了,每年都這樣的。」
每年?
江妗不解,今天難道不是因為她嗎?
去年她可沒在這裡。
剛說著,江妗的手機響了,黃良打過來的。
「嫂子?」黃良聲音稍微有些焦急,「信哥回去沒有,怎麼打不通電話呢?」
江妗去不了客廳,準備回自己住的那兒。
也沒人攔著她,直接出了門。
一邊跟黃良說話,「回來了的,已經好一會兒了。」
「哦哦,那就好,那什麼……」黃良吞吞吐吐的,「信哥這兩天可能會心情不太好,情緒起伏比較大,要是有什麼衝突,你千萬躲著點,也多擔待,過兩天就好了。」
江妗微蹙眉,「今天出什麼事了嗎?」
黃良頓了頓,「我也不太好說,算信哥家裡的私事,等合適的時間,他應該會跟你說的。」
「那你直接跟我說吧,他不會跟我說,剛吵完。」
「啊?」黃良驚訝的聲音都拔高了,緊張道:「他沒凶你吧?」
江妗笑笑,「沒。」
黃良鬆了一口氣。
又感慨,「嫂子,信哥對你是真的不一樣的,以前可沒有女生這樣跟他在一起過,更沒進過林家,我真希望你倆趕緊結婚。」
外面下過雨,江妗走出來才發現沒穿外套,冷颼颼的,搓了搓手臂,腳步反而沒變快。
「嗯,所以,今天到底什麼事?」江妗問。
黃良猶豫了一下,最後覺得可以說,要不然信哥那個性格,有什麼似的嘔往肚子裡咽了。
「那你找個沒人的地兒。」
江妗失笑,「這兒就沒人,說吧。」
黃良聲音不大,就跟做賊一樣,不過江妗這邊安靜,所以聽得清楚。
聽到黃良說「信哥其實有個雙胞胎弟弟」的時候,江妗異常驚訝。
她和姜荷是雙胞胎,林信南也是雙胞胎之一,這算不算某種緣分?
可黃良又說:「不過,信哥的弟弟一生出來身體就不行,只有信哥健健康康,長得白白胖胖。」
「因為這個,信哥小的時候其實不受家裡寵愛的,都覺得他搶了弟弟的那一份。」
「前幾年信哥他弟弟去世了,今天就是信哥他弟的忌日來著,每年這一天,林叔叔跟阿姨都會去那邊陪他弟弟,但不會叫上信哥。」
現在是長大了,但以前小的時候呢?
黃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的時候,才八歲,信哥來找他玩,大晚上也不走,說孤零零的不想回去。
黃良很驚訝,做父母的怎麼會這樣扔下孩子不管?
到後來,知道每一年都是這樣,信哥他弟活著的時候住郊外另一套房,他們一家三口都住那邊,把信哥扔這兒。
後來他弟去世了,叔叔阿姨還是過去那套房住,不叫信哥。
七八歲信哥可以自己弄點吃的,或者找朋友玩,那五六歲呢?三四歲呢?
黃良這些年一直跟信哥關係比較近,可能就是因為知道他的這些事。
作為男人他都覺得心疼。
黃良嘆了口氣,「所以,外面的人看到的信哥不是他真的那一面。」
「也因為這樣,我才說他對你不一樣,因為你對信哥來說就是很特別。」
「尤其是上次你幫他擋了一刀那件事,你知道小時候信哥也被人這樣捅過一刀嗎?而且幾乎是差不多的位置。」
「而歹徒捅那一刀的時候,林阿姨就在旁邊,可是林阿姨沒把信哥推開,更沒有替他擋,甚至信哥受傷後,林阿姨就那麼冷眼看著……」
黃良說著都覺得生氣又心疼。
「所以,你知道你擋那一刀,對信哥來說簡直比親媽還親。」
親媽都不幫他化解的危險,被江妗化解了,信哥這輩子不可能再得見別的女人。
江妗愣愣的,半晌回不過神。
她一直以為林市長夫妻倆挺好的啊,他們一家三口看起來很和睦的。
原來也都只是表象而已?
江妗是孤兒,但她小時候也有養父母,只不過養父母把她當工具。
所以她最能體會那種感覺,被親情利用和傷害,還不如沒有親人和親情,那種傷害,比任何利器都尖銳。
她已經走到自己住的那棟樓,心情跟著變得難受,原來林信南也不是什麼天之驕子。
他的內心世界很辛苦啊。
「嫂子,你晚上看著點信哥,我怕他喝多,醉酒了萬一嘔吐會出事的。」
江妗聲音低了低,「好。」
她開門,進了房間,一眼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林信南。
茶几上確實擺了一瓶紅酒,男人手臂搭在膝蓋上,埋著腦袋。
身影顯得異常孤寂。
那一瞬間,江妗心軟了。
「滾。」林信南頭都沒抬,只冷冷的聲音傳來。
江妗赤著腳走進客廳,先把那瓶紅酒拿走。
林信南終於慢慢抬起頭,目光冷漠,先看了她光著的腳,然後冷冷看著她,「趁我還有點耐心,滾。」
江妗站在他面前,又蹲下。
這個姿勢,以前都是他,可能她也被傳染了,沒多想,換成了她。
原來這個角度能清晰完整的看到另一方的臉。
林信南大概也知道這一點,下頜繃緊,冷漠又不爽的把臉轉了過去,避開她。
江妗緩著聲音開口,先說他最想聽的:「我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