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雜役弟子,神秘銅鏡


  「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齊拙!」

  門口壯漢審視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

  十四五歲的年紀,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唯獨那雙眼睛在亂發下透著一股子狠勁。

  少年低著頭,雙手緊緊貼著褲縫,恭敬且無比謹慎。

  「是何資質靈根吶?」壯漢悠閒端坐,漫不經心地問道。

  

  齊拙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測靈碑顯示……是五系雜靈根。」

  聞言,壯漢一臉古怪地看向少年,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五系雜靈根?哈哈哈!五行俱全,卻是個大雜燴?原來又是個修行廢物?」

  周圍正在幹活的雜役們,跟著老大一起鬨笑起來。

  遠處的人壓根沒聽清他們說什麼,但見老大笑了,大家便趕緊跟著一起陪笑。

  壯漢輕輕咳嗽一聲,周圍立即全部安靜下來,大家噤若寒蟬,趕緊又去忙自己手裡的工作。

  「小子,你這等資質,是誰帶你來的?我青峰宗不收廢物,你莫不是與哪位仙長相識?」壯漢的眼神很銳利,死死盯著少年。

  齊拙沒有馬上回答,略微思索了片刻。

  他極力控制著情緒,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地獄般的場景。

  先是半年的大旱,地里的莊稼枯死,村里人餓肚子叫苦連天。

  接著是官府的人來了,揮舞著鞭子催糧。

  「交不出糧?那就拿人抵!」

  官兵走了沒多久,土匪又來了。

  那一夜,火光沖天。

  齊拙躲在村口枯井的淤泥里,聽著上面傳來的慘叫、獰笑和刀砍入肉的聲音。

  那是他的爹娘,是看著他長大的鄰居嬸子,是總給他塞野果的狗蛋。

  他們有的餓死在田埂上,有的被官兵活活打死,最後剩下的,都成了土匪刀下的亡魂。

  他在井裡趴了三天三夜,餓了就吃井壁上的青苔,渴了就喝渾濁的泥水。

  直到那群殺紅眼的土匪帶著搶來的糧食和女人離開,直到官兵再次路過補了一刀火燒村子。

  全村上下,七十多口人,只有他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就在他快要咽氣的時候,一位仙師路過。

  那位仙師看著滿身血污、像野狗一樣活下來的他,嘆了口氣,將帶他回到了仙山。

  一路上,天空罡風凌冽,他甚至都沒看見仙師的臉,只隱約聽見幾個詞。

  「這凡間世道,人命如草芥……」

  「可惜,這孩子竟然是五系雜靈根,五行駁雜,靈氣互斥,修無可修……送去雜役房討個生活吧,好歹是一條命。」

  ……

  齊拙趕緊低著頭回道:「村子遭了災,是一位仙長路過見我可憐,這才將我帶到這裡!」

  聽到他的回答,壯漢沉吟了一下。

  「既如此,你今到了雜役房,就要聽從我的安排,我就是你的頭了,若不不服管教,我這鞭子可不講理!」

  「是,我記住了!」

  齊拙異常恭順的表現,讓對方很滿意。

  「從今日起,你就去柴房當差吧。咱們青峰宗峰上,修仙者也要吃飯,這柴房就是給專門給供給給修仙者做靈食的庫房!」

  陳老大將手裡那把沉重的精鐵斧扔了過來,落在齊拙身前,砸出一個淺坑。

  「看你也是初次到仙山,給我記住了,雜役峰的活兒最累,一要砍柴,二要挑水,每日要從天邊泛白砍到日落,還有,後山的靈泉眼,你得負責挑水回來,那可是給仙師泡茶用的,少一滴都不行。」

  「要是完不成任務,我唯你是問!」

  「知道了嗎?」陳老大暴喝了一聲。

  齊拙沒有任何牴觸情緒,低頭道:「知道了!」

  「王白,你領這個小子去熟悉一下柴房的路,別砍錯了柴,要是耽誤了仙師們的晚膳,誰也承擔不起。」

  一個黑瘦小子趕緊小跑過來,連連對著王老大點頭哈腰,然後給了齊拙一個眼神,帶著他快步離開了這裡。

  山路崎嶇,好在齊拙本是鄉下少年,身子骨輕,這些山路倒難不住他。

  「五系雜靈根?真的?」王白剛才偷聽了對話,忍不住又問了一下。

  齊拙跟在後面,一邊看路一邊認真回了一句:「應該是真的,我聽仙師這麼說的。」

  「五系雜靈根啊……」王白嘖嘖惋嘆,「這種體質,五行靈氣在體內亂竄,想引氣入體難如登天,除非服用大量的引氣丹,否則這輩子也就是個凡人了。」

  齊拙默默地跟在王白身後,將情緒深深隱藏。

  家沒了,村子沒了,爹娘沒了。

  他不知道該找誰報仇。

  真的是世道不好嗎?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純淨無比,沒有雜念干擾。

  我要修仙!

  只有成了仙,有了本事,才不會像爹娘那樣餓死,才不會像村民那樣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哪怕他們說我是廢物,我也要修仙!

  王白帶著他在山上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一處熱氣騰騰的院落前。

  這裡煙囪林立,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藥的香氣,但也混雜著煙燻火燎的味道。

  「這就是柴房,你以後就住這兒。」

  李四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赤焰松:「這木頭火氣大,砍的時候小心崩了斧子,還有,挑水的路在後山,路滑,別摔了。」

  交代完,王白便匆匆走了。

  齊拙握緊了手中的精鐵斧,開始了第一天的勞作。

  赤焰松果然堅硬如鐵,每一斧下去,虎口都被震得發麻。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木訥地揮舞著斧頭。

  汗水濕透了粗布衣衫,又被山風吹乾。

  一直干到月上中天,這才完成一天的量。

  齊拙累得幾乎虛脫,但他沒有回屋子裡睡覺,而是鬼使神差地往後山走去。

  他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試著感應一下天地靈氣,哪怕只有一絲也好。

  都說他是五行廢靈根,可修仙古籍中說,只要有靈根都能溝通靈氣修煉。

  所以希望小,不是沒可能!

  後山是一片廢棄的堆料場,堆放著歷代火事房淘汰下來的破銅爛鐵和廢棄爐灶。

  月光灑在廢墟上,顯得格外淒涼。

  齊拙靜靜端坐,不知道想什麼。

  一瞥眼,在一堆黑乎乎的爐渣中,忽然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微光。

  他心頭一跳,連忙蹲下身,從爐渣中扒拉出來。

  「原來是鏡子反光!」

  那是一面銅鏡,約莫巴掌大小。

  鏡身覆著一層厚厚的銅綠,邊緣磕碰得坑坑窪窪,鏡面也背刮花得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怎麼看都是件扔在廢料堆里有些年頭的破落物件。

  可齊拙是苦日子過來的,深知破爛里出寶貝的道理。

  這銅鏡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背面還刻著些他看不懂的繁複紋路,雖然殘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拙韻味。

  「萬一是哪位仙人用舊了的器物呢?說不定賣了能換枚引氣丹呢!」

  齊拙稍作思考,便將其收下。

  將銅鏡往懷裡一揣,又順手翻撿了幾塊廢鐵,這才匆匆往回走。

  回到臥鋪,隔著木板牆,也算個獨立屋子。

  眾雜役早已鼾聲如雷。

  齊拙縮在角落,借著窗縫漏進的一縷月光,忍不住又將銅鏡掏了出來。

  他湊近了些,看了看鏡背上的紋路,又忍不住照照自己那憔悴的面容。

  鏡中,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驀然間顯現出一抹無從察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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